何念开始用那些糖纸给小念做裙子。
她把铁盒子打开，把糖纸一张一张地拿出来，铺在桌上。糖纸有些皱了，有些卷边，有些褪了色，但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是橘子味的。她先用电熨斗把糖纸熨平，温度调到最低，小心翼翼地一张一张过。糖纸在熨斗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橘子味弥漫开来，整间屋子都香了。
小念坐在旁边，帮她递糖纸，帮她选颜色。糖纸有深有浅，有的偏橙，有的偏黄，有的带着一点红。她把它们分成两堆，一堆做裙身，一堆做裙摆。
“妈妈，这张颜色好看，像太阳下山的时候。”小念举起一张深橙色的糖纸，在灯下照了照。
“好，留作裙摆。”
何念年轻时学过裁缝，会做衣服，但用糖纸做裙子还是头一回。她把糖纸一张一张地拼接，用针线缝在一起，针脚细密而整齐。糖纸很脆，容易破，她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地、慢慢地缝。小念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妈妈。
一天，两天，三天。
裙子慢慢成形了。裙身是浅橙色的，裙摆是深橙色的，腰间用一张最完整的糖纸折成了一朵花。何念还在裙摆边缘缝了一圈小铃铛——不是真的铃铛，是糖纸叠的小风铃，风一吹就会轻轻晃动。
小念每天都趴在桌边看，问妈妈什么时候能做好。何念总是说快了快了。
第五天晚上，裙子终于做好了。
何念把裙子展开，挂在衣架上。糖纸在灯光下闪着光，橙色的，像夕阳，像橘子，像一堆小小的火焰。裙摆上的小风铃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谁在笑。
“小念，来试试。”
小念站在镜子前，脱掉外套，把裙子套在身上。裙子刚好合身，何念是根据她的身材做的，一寸不多，一寸不少。她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糖纸做的裙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一片都透着温暖的光。她转了一圈，裙摆飞扬起来，小风铃哗啦啦地响。
“妈妈，好看吗？”
何念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小念，眼眶红了。“好看。最好看的。”
小念笑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那条橘子味的裙子，轻声说：“爸爸，我穿上了。”
风从窗户吹进来，门口的风铃响了，叮叮当当。小念跑到门口，抬头看着那串风铃。风铃在月光下轻轻摇晃，玻璃片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笑了，对着夜空喊：“爸爸，你看到了吗？”
风又吹过来，比之前更大了一些，风铃响得更欢了。小念觉得那就是爸爸的回答。
第二天，小念穿着糖纸裙子去上学。同学们都围过来看，问这裙子是什么做的，怎么闪闪发光。小念骄傲地说：“这是我爸爸攒的糖纸，我妈妈做的。”同学们都羡慕极了，说这是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
放学的时候，赵小北来花园路送件，看到小念穿着糖纸裙子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小念，这裙子……是用那些糖纸做的？”
“嗯！”小念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赵小北蹲下来，看着那条裙子，看着裙摆上那些小风铃，“你爸爸一定很高兴。”
“他知道。”小念指了指门口的风铃，“昨天晚上风铃响了，就是他说的。”
赵小北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递给她。“你爸爸让我带给你的。”
小念接过糖，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些发酸。她笑了，缺了一颗牙的笑——不，她的牙早就长齐了，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那天晚上，小念穿着糖纸裙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何念坐在她旁边，搂着她。路灯照着她们，糖纸裙子在灯光下闪着光，像一盏小小的灯。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何念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等你长大的时候。”
“那我要快快长大。”
“不用急。”何念抱紧她，“慢慢长大，爸爸会在天上看着你。”
小念靠着妈妈，看着门口那串风铃。风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叮叮当当，像是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地说：我看到了，很好看。
小念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穿着一件全世界最漂亮的裙子，橘子味的，橙色的，像爸爸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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