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和艾什莉一路远远的追踪海神。
他们没有跟得太近，始终隔着不少的距离，依靠建筑物的阴影和绿化带的遮挡交替前进。
海神走得不快，步伐和之前一样从容，海蓝色长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偶尔被掀动一下，露出下面深色的裤脚和靴子边缘。
他怀中抱着那个深蓝色的镜子，镜面面在路灯下反射出极淡的光泽，透露着某种幽邃的蓝光。
海神在一栋别墅前停了下来。
那栋别墅和周围的建筑外形相似，白色墙壁、蓝色窗框、红色陶瓦屋顶，但它的位置更靠内，四周的植被也更密，像是刻意被藏在了其他建筑的后面。
海神没有停留，直接走到门前，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他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那扇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门锁重新落回锁孔。
然后一切又安静了。
安德鲁和艾什莉在远处蹲了下来，躲在一条石板小径旁边的灌木丛后面，视线刚好能覆盖那栋别墅的前门。
没有灯光亮起，没有窗户被打开。
那栋别墅像是把海神吞进去之后就重新合上了嘴，不再有任何气息往外冒。
安德鲁把手机从口袋里抽出来，屏幕亮了一下，他看到那条来自西蒙的短信。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转向艾什莉。
艾什莉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我们要做吗？”
安德鲁把手机收回去，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种弧度不是他惯常的、冷淡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弧度，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恶作剧意味的、像是在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整套计划的弧度。
“要不要开个篝火派对？”他说。
艾什莉看了他两秒，然后也弯了一下嘴角。“你是说……”
“海神进那栋楼了，楼里应该没人。而且他进去的时候没有留人看守。大概觉得最安全的地方反而不需要人盯着。”
“那楼里现在应该是有一些他自己带过去的东西，也许包括他自己。”
艾什莉说。
安德鲁点了一下头：
“那就对了，行动。”
两人没有再说话。他们从假山后面出来，沿着绿化带边缘绕到那栋别墅的侧面。
那里的窗户没有锁，安德鲁伸手从内侧拉开，像是打开一个已经干透了的硬壳，然后将一串从杂物间顺手带出来的引火物和半瓶工业酒精从窗口送进去，再用打火机点燃引火的一端。
火苗从窗口的边缘烧起来，沿着窗帘向上蹿，以极快的速度将整个窗户的轮廓裹成了一道明亮的、正在向内扩散的边框。
火焰的爬升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几秒钟内就从窗帘表面覆盖到了天花板边缘，带出一阵干燥的、裂开的声响。
安德鲁退后两步，和艾什莉一起躲回到假山的阴影里，从那里能看到整栋楼正在从内部被点亮的过程。
火舌从一楼窗框里向外舔舐，随后沿着墙体向上蔓延，在白色外墙和蓝色窗框之间拉出一道道橙红色的路径。
不断有火星从窗口溅出，在夜空中短促地闪烁，然后熄灭在绿化带的草地上。
整栋建筑开始变得明亮起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速度和声响。
两人在假山后面蹲着，看着那片正在蔓延的火光，然后伸出手，在火光映照下轻轻击了一下掌。
整个过程没有人发现他们。
火光在夜空中亮起来，跳跃着蔓延到屋顶，映亮了周围几栋建筑的外墙。那扇门始终没有被从内侧打开。
与此同时，地下深处。
海神刚刚走出内部电梯，脚底接触到了实验区地面那层偏凉的地砖。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闭合声响。
他站在走廊里，怀中的黑匣还没有打开，四周的应急灯光还在正常运转，头顶的管道和线路整齐地排列在两侧。
然后他感觉肩膀一凉。
有水落下来了？
细密的、雾状的、带着细小压力的水珠从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中喷出，覆盖了他的肩头和后背，顺着长袍的褶皱往下淌，在他的脚下形成一小片浅浅的积水。
喷淋系统还在持续工作着，稳定的水压从管道内不断涌出，在地面上汇成一道道交错的细流。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躲避，没有遮挡，也没有抬头去看是什么触发了喷淋系统。
他只是站在那片均匀落下的水雾中，肩上的水线顺着长袍的纹理蜿蜒而下，在袖口和衣摆处聚集，然后滑入地面。
海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条水珠正沿着他的小臂流下来，流过那面还没来得及派上用场的镜子，在深黑色外壳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细水光。
他张开手指，任由水珠在指缝间连成一道断续的线，再次落到脚下。
整条走廊里只有水声、排风扇的运转声和远处管道内壁水流回落时沉闷的响声。
他没有去擦拭那些水渍，也没有后退。
他只是站在那，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感知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他已经有所预料的情况。
然后他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像是看到了一件在意料之外却并不让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然后确认了某些他已经有所察觉的判断。
“真是自作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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