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走的时候,我刚上小学一年级。
他这辈子没别的嗜好,就爱叼着那杆铜嘴旱烟袋,每天蹲在门槛上抽得云山雾罩。
姥姥总骂他,说他那肺都快熏成黑炭了,可姥爷每次都嘿嘿一笑,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磕,又捏一撮烟丝填进去。
姥爷是冬天没的,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杆烟袋。
姥姥红着眼把烟袋抢下来,说啥也不让带进棺材,“到了那边就戒了吧,别再呛得自己难受。”
后来,那杆烟袋就挂在了堂屋的房梁上。
这事过去了三年,腊月二十八,我爸妈带着我回乡下陪姥姥过年。
我们没提前打招呼,推开院门的时候,姥姥正坐在炕沿上,摩挲着房梁上垂下来的烟袋绳,眼圈红红的。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随即抹着眼泪笑了,忙不迭地让我们进屋烤火。
舅舅也在,他是姥爷的小儿子,打小就最烦姥爷身上那股烟味。
他自己滴酒不沾,烟更是碰都不碰,用姥姥的话说,他是家里唯一一个“干净的孩子”。
那天舅舅正帮着姥姥蒸年糕,袖口挽得老高,脸上沾着点面粉。
乡下的年,总是热热闹闹的。
院子里的鞭炮碎屑积了一层,隔壁的二大爷家飘来炸丸子的香味,孩子们追着跑,笑声能传到二里地外。
我嫌屋里闷,想溜出去看隔壁小虎放窜天猴,结果刚出来就看见西厢房的门虚掩着。
那屋子原来是姥爷抽烟的地方,摆着一张旧八仙桌,一把躺椅。
自从姥爷走了,西厢房就上了锁,钥匙被姥姥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心里犯嘀咕,轻手轻脚推开门往里瞅。
一股子熟悉的旱烟味扑面而来,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屋子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小撮烟丝,还有个豁了口的火柴盒。
诡异的是,那杆本该挂在堂屋的铜嘴烟袋,正搁在躺椅边上,烟袋锅里的烟灰还是热的,冒着一丝丝青烟。
我头皮一麻,转身就往屋里跑,却迎面撞在舅舅身上。
舅舅正端着一盆年糕面,被我撞得洒了一地。
他皱着眉问我咋了,我指着西厢房,话都说不利索:“烟……烟袋……西厢房有烟味!”
舅舅以为我看错了,笑着揉了揉我的头,说我是被鞭炮吓着了。
姥姥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脸色却倏地变了,她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西厢房门口,盯着那扇虚掩的门,眼圈又红了。
那天晚上姥姥把铜烟袋又挂回了堂屋房梁上,然后我们一家人围里屋在炕桌上吃年夜饭。
姥姥做了姥爷最爱吃的酸菜白肉,还在桌上摆了一副空碗筷,倒了一杯老白干。
舅舅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让我多吃点,长个子。
吃到一半,舅舅突然停了筷子,然后捂着嗓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粗声粗气的,带着一股子烟呛出来的沙哑,跟平时清清爽爽的舅舅判若两人。
我妈吓了一跳,忙递过一杯水:“咋了这是?呛着了?”
舅舅没接水,只是摆了摆手,然后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脚步有些发飘地走到堂屋。
我们都愣住了,跟在他身后往外瞅。
只见舅舅踮着脚,伸手去够房梁上挂着的烟袋绳。
我妈惊呼一声,刚想上前,舅舅已经把烟袋摘了下来。
他捏着烟袋杆的样子格外娴熟,手指在烟袋锅上摩挲了两下,然后扭头冲厨房喊:“老婆子,烟丝搁哪儿了?”
那声音,粗嘎沙哑,带着一股子烟草熏出来的沧桑,分明就是姥爷的声音!
屋里的人都僵住了,我吓得躲在我爸身后,攥着他的衣角不敢出声。
姥姥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没哭,只是盯着舅舅,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个死老头子,咋又回来了?”
舅舅,或者说,附在舅舅身上的姥爷,嘿嘿一笑,那笑容,和姥爷生前的模样分毫不差。
他没说话,自顾自地走到炕边,盘腿坐了下来,然后从兜里摸出一小撮烟丝。
那烟丝,是我下午在西厢房看见的。
他捏着烟丝,一点点填进烟袋锅里,动作慢条斯理的。
填好烟丝,他又摸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凑到烟袋锅上,深吸了一口。
浓烟从他嘴里喷出来,呛得我妈直捂鼻子。
舅舅眯着眼睛,一脸满足的模样。
他抽了两口,突然扭头看向我,冲我招招手:“大外孙,过来,让姥爷瞅瞅,长这么高了。”
我吓得直往后缩,我爸一把把我拽到身后。
姥爷也不恼,只是又抽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这烟,劲头儿差点,当年我藏在炕洞里的那包好烟丝,你们谁见了?”
姥姥眼泪掉了下来:“你都走了三年了,还惦记那烟丝干啥?就不能少抽点?”
姥爷听见姥姥的声音,肩膀耷拉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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