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靠山屯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谁家有红白喜事,全屯子的人都得搭把手。
那年冬天,屯里的张老爷子要过百岁寿辰。
张家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忙活,打算摆三天流水席,让大伙热热闹闹的给老爷子庆贺一番。
寿宴就设在张家的大院子里,院墙根下垒着柴火灶,屯里的妇女们围着灶台忙前忙后,蒸馒头、炖猪肉、炸丸子,香味飘得半个屯子都能闻到。
按屯里的习俗,寿宴要分三场,中午是全屯老少一起热闹,晚上是男人们拼酒的专场,后天才轮到亲戚朋友收尾。
中午的席面闹哄哄的,几十张桌子摆满了院子,大人小孩挤在一起,筷子碰着碗碟叮当响,敬酒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老爷子穿着红棉袄,坐在主位上,接受晚辈们的跪拜,脸上笑开了花。
女人们吃完就忙着收拾碗筷,盘算着晚上的席面,按中午的人数留了八张桌子,想着肯定够了。
天擦黑的时候,院子里点起了四堆篝火,火苗窜得老高,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男人们端着酒碗陆续入席。
刚要开喝,负责招待的张老大媳妇发现,原本准备的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还多出足足三桌的人,约莫二十来个,个个穿着深色衣裳,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那儿。
这些人看着面生,不像周边村镇的。
张老大媳妇赶紧跑去问张老爷子,老爷子捋着白胡子笑了:“来者是客,既然是给我贺寿的,哪有让人家站着的道理?再加桌子添碗筷,好酒好肉管够!”
媳妇们连忙忙活起来,又支起三张桌子,添上酒菜。
这二十来个人倒是不客气,端起酒碗就喝,一杯接一杯,酒量出奇的好。
张家的几个晚辈陪着喝酒,没多大一会儿就被灌得东倒西歪,趴在桌子上起不来了。
等到炖得软烂的野猪肘子端上来,这些人更是直接上手抓着吃,大口撕咬,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吃相看着粗野,却透着股豪爽劲儿。
靠山屯的都是山里人,性子本就直爽,见这帮人能喝能吃,反倒觉得投缘,没人再追究他们的来历,只顾着拼酒划拳,篝火旁的笑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一直闹到后半夜,屯里的男人们大多醉得不省人事,被自家媳妇扶回家睡觉,可这二十来个人还意犹未尽,趴在桌子上喊着要添酒。
张老爷子让儿子把他们领到西厢房休息,厢房里堆着过冬的柴火,临时铺了几张硬板床,垫上被褥,倒也能凑活一夜。
忙活了一天,张家上下都累得够呛,收拾完院子就各自回屋睡了,压根没多想这伙人的来历。
第二天日上三竿,张家媳妇做好了早饭,才想起西厢房里的客人。
张老大媳妇端着热水过去敲门,敲了半天没动静。
推门一看,屋里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只是炕边放着五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
她赶紧喊来张老爷子和家人,打开袋子一看,大伙儿都愣住了。
头两袋是饱满的山核桃和野生山楂,颗粒均匀,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第三袋是晒干的蘑菇和木耳,肥厚鲜嫩,是山里难得的好货。
第四袋是各种野果,红的山荆子、黑的托盘,还带着淡淡的果香。
最让人惊奇的是第五袋。
里面装着十来只野物,都是刚打死没多久的,身上还带着余温,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死的。
张老大皱着眉说:“哪有人送寿礼送野物的?还这么血淋淋的。”
张老爷子却蹲下身,拿起一只野鸡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野果和山货,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指着野物的伤口说:“你们看这伤口,没有弹孔,没有套痕,都是牙印,这哪是人送的礼,是山上的野仙儿们来给我贺寿了!”
大伙儿还是没明白,张老爷子又指着被褥说:“你们翻翻枕头底下。”
张老大伸手一摸,从枕头底下摸出几撮绒毛,有灰色的、棕色的,还有几缕雪白的毛,看着像是狐狸、黄鼬和山鼠的毛。
老爷子说:“咱们靠山屯世代守着这片山,从不滥捕滥杀,前些年山里闹旱灾,我领着大伙给山神庙送水,还救了好几窝被山洪冲了巢穴的动物。
它们通人性,知道我过寿,特意来捧场,还带来了山里的宝贝当贺礼!”
大伙儿这才恍然大悟。
张老爷子让人把那些野物收拾干净,炖成了肉汤,山货和野果分给了屯里的老人和孩子。
后来每逢初一十五,老爷子都会带着祭品去山神庙祭拜,还叮嘱屯里人,要好好守护这片山,不能捕杀山里的生灵。
从那以后,靠山屯的流水席上,偶尔还会出现几个陌生的“客人”,酒量好,吃相豪爽,喝完就悄无声息地离开,留下些山里的宝贝。
屯里人都心照不宣,知道是野仙儿来凑热闹,总会热情招待,从不怠慢。
山里的生灵通人性,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
这份跨越人与生灵的情谊,就像靠山屯的山泉水,清澈绵长,一代代传了下来,也让这片大山始终保持着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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