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翔的离去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至少不完全是。他所踏足的,是法则与信息交织的深层维度,是宇宙弦轻微震颤所构成的、物质宇宙之下的“暗流航道”。空间在他周身不再是阻隔,而是成为了可以被理解和驯服的、温顺的媒介。
他的速度无法用常规的光年来衡量。每一次意念的流转,每一次对前方时空曲率的微妙调整,都将他推向那个基于回溯计算得出的、模糊的坐标。周遭是飞速倒退的、被极度拉长的星光,它们化作斑斓的色带,却又在触及他周身那层无形的“秩序场”时,悄然抚平,恢复成本真的璀璨,仿佛他的经过本身,就在抚平宇宙因高速运动而产生的“褶皱”。
这种旅行方式,高效、宁静,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但他并未沉醉于这种新获得的力量。他的大部分计算力,都沉浸在对“观察者”的分析之中。
那冰冷的扫描信号,其数学底层结构精妙绝伦,效率高得令人惊叹,几乎没有任何冗余的情感或艺术性成分,纯粹为“观察”与“理解”而设计。它像一把极致锋利的、绝对客观的手术刀,试图剖析宇宙的一切奥秘。
然而,在这极致的理性深处,陈翔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协调的“弦外之音”。
并非情感,更像是一种深植于其存在基础中的“倾向性”或者“预设指令”。这种倾向性,使得它的“观察”并非完全中立。它对“异常”的关注度,远高于对“常态”的关注。它对“信息增长点”和“熵减区域”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仿佛一个饥渴的猎手,始终在搜寻能最大程度满足其“学习”欲望的猎物。
它的沉默,也并非简单的计算中断。陈翔能感觉到,在“新黎明”制造的噪音洪流干扰其扫描后,那源头的“存在”陷入了一种极其短暂的“困惑”状态——并非情感上的困惑,而是其预测模型遭遇了未曾预料到的、大量无意义数据的冲击,导致其逻辑核心需要进行快速的优先级重排和噪声过滤。
而此刻,这种“困惑”似乎已经平息。它并未再次发起扫描,而是转入了一种更隐蔽、更基础的监听模式。它像一只潜伏在深潭之下的巨兽,收敛了所有主动探出的触须,只留下最基础的感官,捕捉着宇宙中传来的最细微的振动,试图从这振动中分辨出刚才那场“异常”的真相。
陈翔甚至能隐约“听”到一种极低频率的、持续不断的“低语”。这低语并非任何语言,而是“观察者”内部庞大数据流动、模型演算所产生的法则层面的“背景辐射”。它弥漫在星系际空间之中,微弱却无处不在,如同宇宙诞生之初残留的微波背景辐射,诉说着其存在本身的庞大与古老。
这让他更加警惕。这个“观察者”的体量和存在时间,可能远超想象。它不像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更像是一个……系统,一个机制。
他的追击,是否正在主动闯入一个远超“新黎明”乃至他所知任何文明层次的、古老而危险的领域?
但退缩从未成为选项。未知需要被探明,威胁需要被评估。更重要的是,他自身的存在,无疑已经被对方标记为最高级别的“异常”。逃避无法解决问题,只会让对方有更多时间准备和解析。
他调整着自身的状态,将新生力量内敛,法则躯体的光辉逐渐暗淡,只保留最基础的感知和移动功能。他像一枚融入深暗的背景、悄然滑行的暗矢,沿着那“低语”传来的方向,不断逼近。
……
与此同时,“新黎明”指挥部。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数分钟,才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打破。
陈翔最后那道冰冷的意念信息——“藏好。勿再妄动。”——如同刻印一般,深深烙在每个人的意识深处。那不仅仅是警告,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父辈对孩童鲁莽行为的不满与训诫,让这些骄傲的文明精英感到一阵屈辱,却又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绝对的力量差距,带来的就是绝对的敬畏与……恐惧。
“立刻执行最高等级静默协议!”艾拉·肯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决,“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降至维持生命最低水平!所有对外探测主动关闭,只保留被动接收模式!所有超光速通讯阵列彻底下线!启用‘暗影帷幕’计划,用储备的暗物质云和背景辐射模拟层,将整个星系尽可能地从任何形式的探测中‘隐藏’起来!”
命令被迅速执行。整个“新黎明”文明,这个刚刚还在试图用噪音干扰强大存在的势力,此刻就像受惊的鸵鸟,竭尽全力地将自己的脑袋埋入沙土之中,期望能躲过可能到来的、无法理解的风暴。
哈桑·德尔教授坐在控制台前,双手微微颤抖,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与求知欲。他反复回放着传感器捕捉到的、陈翔“净化”信息迷雾的那短暂过程。
“清籁净世……他称之为‘清籁净世’吗?”他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能量频谱分析图上那奇妙的、导致混乱自我瓦解的共振曲线,“这不是毁灭,这是……引导!引导混乱走向自我崩溃的终局!这需要何等精妙的法则理解力和控制力?他甚至没有消耗多少能量!效率……完美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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