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取出圣杯瓶。仰头，将瓶中那闪烁着宝石般光泽的红色露滴，一饮而尽。
“咕咚。”
一抹血色重新浮现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放下圣杯瓶，左手铃铛的摇晃带着一种冷酷的韵律，继续召唤、引导着那支正在黑暗狂潮中奋力拼杀的灵体大军。
消耗，补充，再召唤，再推进。
一头格外高大的牛头恶魔投影，浑身燃烧着混沌之火，硬顶着几道黑暗能量流的扫射，抡起石斧狠狠劈向多玛姆体表某处流动相对缓慢的“区域”。
一名手持巨剑、盔甲尤为华丽的洛斯里克骑士团长灵魂，率领数名亲卫，化作一道冰冷的蓝色锋矢，刺向多玛姆躯体上一个隐约可见的、如同漩涡般不断吸收黑暗能量的“节点”。
一名浑身缠绕着璀璨金色雷光的罗德尔骑士指挥官，高高跃起，将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龙雷长矛，投向多玛姆那仿佛由无数星辰骸骨构成的“头颅”方向。
它们的目标明确：斩首！创造强杀的机会！
这些强者的突袭，气势惊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然而——
它们的攻击，对于多玛姆那浩瀚无边的本体与力量而言，如同蚊蚋叮咬山岳，微尘落入大海。
甚至没能吸引起多玛姆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塔之镇神兽战士的祭祀重刃裹挟着本源元素之力，狠狠斩在多玛姆能量躯体的边缘；仿生泪滴的亵渎圣剑与黄金律法大剑不知疲倦地劈砍、掠夺；更远处，古龙魂互相撕咬的余波如同持续的地震海啸，不断冲刷着这片维度。
然而，这些攻击对于多玛姆那以整个黑暗维度为根基、近乎无限能量储备的浩瀚本体而言，如同蚊蚋叮咬巍峨山岳，微尘落入无垠大海。
虽说 “蚁多咬死象” 通常需要达到一定量级才能引发质变，对于多玛姆这样量级的存在，单纯的数量堆积很难真正造成致命威胁，但这源源不断的骚扰，着实让多玛姆烦不胜烦。这让它回想起自己还是人类巫师时，在密林中探索，被成千上万的蚊虫叮咬时的那种烦躁感。
可是，就在他被那三个新出现的“神兽战士”和那个打不死的分身吸引了那么一小会儿注意力，考虑是否要稍微动点真格清理一下这些烦人蚊虫的时候——
那个一直处于他意志聚焦中心的身影，不见了。
如同水滴蒸发在沙漠，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爆发，没有逃离轨迹，就这么突兀地、彻底地消失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内。原地，只剩下那仿佛无穷无尽、还在被不断“生产”出来的、密密麻麻的灵体大军，以及它们制造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噪音和微弱的能量扰动。
多玛姆那由能量和物质构成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人类“皱眉”的、更加剧烈且不稳定的能量褶皱。
那个摇铃铛的、最关键的“跳蚤”……跑了？躲起来了？
艾什在哪？
他根本没跑远，甚至就在战场边缘的某个物质碎片的阴影里。
既然下定决心要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要“耗死”多玛姆，那么像躲猫猫、马拉松一样的游击与隐匿，就成了必须熟练掌握的环节。
此刻的艾什，身上又多了好几样专门用于潜行和隐蔽的“小玩意儿”。
幻肢戒指扭曲着他自身散发出的生命与能量波动，使其与周围混乱的黑暗能量背景更加趋同。
薄雾面纱让他的轮廓在能量视觉中变得模糊、断续，难以被精准锁定。
沉眠龙徽戒指则进一步压抑他所有主动施法或剧烈运动时可能产生的涟漪，如同给引擎加装了最先进的消音器。
一个黑雾小瓶释放出短暂但浓郁、能干扰绝大多数探测魔法的黑暗烟雾，虽然很快被维度能量同化，但足以掩盖他最初的遁走痕迹。
同时，他身上还持续施展着诸如透明身躯（降低存在感）、密探（扭曲光线与声音）等一系列来自不同世界的隐蔽魔法，层层叠加，效果拔群。
而他身上那些太阳戒指、恩惠露滴护符、三面大盾等恢复生命的装备，一个都没去掉，依然在持续而稳定地工作，抵抗着以太粒子那无时无刻的生命力抽取，维持着那个危险的平衡。
他躲藏在相对安全的阴影里，如同一个隐藏在战场后方的邪恶召唤师。
右手持续引导着以太粒子的暗红光芒，以自身的生命力为代价，不断“置换”、“重构”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骨灰遗物、承载着战意的破损武器、染血的战旗碎片……这些东西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以太粒子根据他记忆中的战斗烙印、接触过的强者气息、乃至某些概念性的“英灵凭证”，暂时从现实层面“召唤”或“显化”出的媒介。
然后，他的左手再次摇动了招魂铃铛。
叮铃……叮铃……
铃声在隐蔽魔法的包裹下变得极其细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召唤之力。那些刚刚被以太粒子“制造”出来的骨灰遗物等媒介，纷纷亮起微光，一个个形态各异、强弱不等、但无不带着强烈战斗执念或守护意志的灵体，从中挣扎爬出，发出无声的咆哮，然后如同接收到最终指令的士兵，义无反顾地扑向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黑暗巨脸！
蚁多咬死象，前提是蚂蚁的数量要达到引发质变的恐怖量级。对于多玛姆这种以维度为躯体的存在而言，理论上不存在这个“量级”。
但，“烦人”是免不了的。
尤其是当这些“蚊虫”的攻击，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总能找到能量流动的间隙、显化躯体的薄弱点，或者以自爆的方式制造一点点小规模的混乱，持续不断，永无休止……
多玛姆那古老意识中，属于遥远过去、当他还是一个在物质宇宙中探索的人类巫师时的记忆残片，被这情景莫名触动。
他回想起在某个原始的潮湿密林中穿行时，被成千上万嗜血蚊虫疯狂叮咬的感觉。那些虫子微不足道，一巴掌能拍死几十只，但它们无孔不入，嗡嗡作响，让你无法安宁，无法专注，皮肤上布满红肿痒痛的包块，心中积累起越来越浓烈的暴躁与厌恶，只想着尽快升起一堆篝火，或者释放一个强大的驱虫法术，将它们彻底清空，还世界一个清净！
此刻，这无穷无尽的灵体大军，就是那密林中的蚊虫！
而那个躲藏起来、不断“制造”蚊虫的艾什，就是那隐藏在丛林深处、散发着吸引蚊虫气味的沼泽答辩！
“找到他……碾碎他……让这该死的嗡嗡声彻底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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