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握紧她微凉的手,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十指相扣,并肩沿着被时光和黑潮模糊了痕迹的小径,向着山谷深处缓缓走去。
越往山谷内部深入,周围的环境便显出与外部截然不同的奇异景象。
虽然依旧昏暗,积雪灰败,但空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黑潮污浊感明显淡薄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微弱、却绵绵不绝、坚韧无比的生机感。
镜流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泥土中、岩石缝隙里、甚至飘荡的空气中,都渗透着一丝精纯而熟悉的丰饶气息
——那是长歌的力量,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历经七百年风雨侵蚀,依旧顽强地守护着这片他曾经驻足的土地。
“越往里走,你残留的气息……越清晰。” 镜流轻声说道,声音在山谷微弱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份能量让她感到无比安心,如同游子归家嗅到故园的气息;但一想到这是他独自留下、对抗了七百年黑暗侵蚀的痕迹,心疼便如细密的针,悄然刺入心扉。
终于,小径尽头,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出现在眼前。
一道由粗糙石块垒砌、爬满了深绿色耐寒藤蔓的低矮院墙,和一扇半掩在同样被藤蔓缠绕的简陋木篱笆门,静静伫立在昏暗中。
院墙与篱笆之上,竟然并非光秃秃的,而是星星点点地绽放着一些在外部早已绝迹的、颜色素净的小花,甚至在石缝里,还有几丛翠绿的、类似苔藓的植物在微弱地发光。
长歌停下脚步,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渗透出来的这点能量,都足以让这些花花草草在冰天雪地和黑潮侵蚀下存活下来……里面那些被我特意留下丰饶之力滋养的果蔬,如今……怕是长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了。”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堵爬满藤蔓的石墙,那扇歪斜却依旧坚守的篱笆门。
她能“看”到岁月在石头上刻下的深深痕迹,也能“感觉”到黑潮无孔不入的侵蚀之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磨灭墙上、门上那层淡淡的金色辉光——那是丰饶能量与不朽意蕴共同构筑的最后防线。
这份孤独的坚守,这份漫长的对抗,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离去后的沧桑。
她眼中不受控制地泛起晶莹的泪花,并非悲伤,而是某种混杂着震撼、心疼与无比骄傲的复杂情绪。
“好了,流儿。” 长歌的声音温柔地响起,他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不必伤感。你看,它们还在,这里也还在。”
他顿了顿,望进她的眼睛,语气郑重而温柔,“从今往后,这里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暂居之地……你和我,都是这里的主人。”
说完,他转身面向那扇仿佛与藤蔓生长在一起的篱笆门。
门上并无锁具,只有一层微不可察的能量薄膜——是他当年离开时设下的简单禁制,防止野兽或低等魔物闯入。
长歌伸出手指,指尖凝聚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门扉中央。
“嗡……”
一声轻响,那层能量薄膜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消散。
缠绕的藤蔓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向两侧收缩,露出门扉原本的模样。
长歌轻轻一推。
“吱呀——”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喑哑的、仿佛沉睡了太久的叹息,篱笆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混杂着泥土气息、草木清香、以及某种果实熟透甜香的温暖气流,伴随着更加清晰明亮的翠色光晕,从门内扑面而来,瞬间将两人笼罩。
镜流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望向门内——
映入门后的景象,让她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赤瞳中倒映出一片超出想象的、生机勃勃到近乎狂野的“微型绿洲”。
粗壮的藤蔓如蟒蛇般缠绕着每一处可依附的物体,爬满了石墙、篱笆,甚至相互纠缠着架在空中;
各种认得出或认不出的植株挤挤挨挨,肆意生长,巨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本就不甚明亮的院落;
累累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头,有些甚至直接垂落在地,散发出诱人甜香。
放眼望去,几乎找不到一块可以安稳下脚的空地,绿意与生机浓稠得仿佛要满溢出来。
长歌嘴角微微一抽,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虽然留下的丰饶力量经过七百年消耗,已然所剩无几,但这‘余威’……也着实令人惊讶。”
说着,他撩起袖口,准备动手清理,“看来得先开条路出来。”
镜流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眼中却带着新奇与一丝跃跃欲试。
她走到长歌身旁,也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与他一同开始清理那些过于“热情”的植被。
两人没有动用任何超凡力量,只是如同最普通的农人般,用手拨开过于茂密的枝叶,将挡路的藤蔓小心移开,把滚落到小径上的硕大果实捡起堆放到一旁。
“呼……这般亲自动手清理,倒是让我想起了当年在哀丽秘榭带领村民们开垦农作的时候。”
长歌一边弯腰挪开一丛过于肥硕的、叶片堪比小伞的不知名植物,一边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感慨道。
尽管哀地里亚外界冰天雪地,但这片被丰饶能量核心滋养的小小院落,温度却异常宜人,如同恒春的温室,劳作片刻便觉微热。
镜流则对眼前的“丰收”景象啧啧称奇。
她拨开一片巨大的、绿得发亮的叶片,下面赫然躺着几颗堪比冬瓜大小的白菜,以及粗壮得像婴孩手臂的胡萝卜。
“这白菜、胡萝卜……确实……嗯,‘长得挺有想法’。”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不过看起来,足够我们吃上很久了。”
“毕竟一直受着最精纯的丰饶之力滋润,又无人采摘,有些果蔬便一直生长、成熟、落地、根茎再生长……循环往复了七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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