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那支烟都快烧到过滤嘴。
长夜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就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卫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然后……然后我看到……”
他猛地闭上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光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让他痛苦不堪。
“爱丽丝……坐在床边。阿尔……那只狮子,就趴在她旁边,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她腿上......(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但画面感却异常清晰。
“这……这也许还能解释,毕竟阿尔很亲近她。”
卫宫试图理性分析,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但是……她还在说话。我听见她说……”
他模仿着爱丽丝菲尔的语调,但那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痛苦:“‘阿尔……你很温暖呢……比切嗣要诚实多了……不会撒谎,不会隐藏……只知道最直接的反应……呵呵……’”
“她还说……要是被切嗣看到我们这样……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有趣吧……不过,他现在还在加班呢,对吧?这是我们……的小秘密……’”
“轰——!!!”
叙述戛然而止。
卫宫切嗣猛地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冷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崩溃。
他手里的烟早已熄灭,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变形。
“医生!”
他猛地抬头看向长夜月,“你告诉我!这到底算什么?!我的妻子!和我养的母狮子(他咬牙切齿地强调‘母’字)!在我背后!在我的床上!调情?!还拿我当傻瓜一样戏弄?!这合理吗?!这正常吗?!难道我这么多年的生活,我的家庭,我的平静……全都是假的吗?!还是说……是我疯了?!”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开始在并不宽敞的诊疗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双手用力抓扯着自己原本一丝不苟的黑发,领带被扯得歪斜。
那个冷静自制、将一切情绪深埋的卫宫切嗣消失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现实击垮的可怜男人。
长夜月安静地看着他爆发,赤红的眼眸深处,光芒无声流转。
她看到的不只是眼前这个为“妻子出轨狮子”而崩溃的“普通男人”,更看到了那表象之下,属于“卫宫切嗣”灵魂深处的剧烈动荡——对“平静日常”这一终极渴望的执着,与自身沾染血腥,充满背叛与算计的真实人生之间的致命矛盾;
对爱丽丝菲尔这一理想化温柔象征的依赖。
甚至隐约还有对“阿尔托莉雅”所代表的,与他现实主义截然相反的“骑士道”理想,那种排斥中又夹杂着复杂情绪的潜意识纠葛。
“此世之恶”正是钻了这些心灵缝隙的空子,将其中最具冲击性,最能摧毁他“平静”假象的恐惧,编织成了这个抽象剧情,试图彻底污染他的灵魂。
现在,需要引导他,不是去“证实”这个扯淡故事,而是去触碰这故事背后,他真正害怕失去的东西。
“卫宫先生,”
长夜月的声音依旧平稳,“请先坐下,慢慢呼吸。我听到了你的痛苦,这确实是一种……极具冲击性的体验。”
卫宫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着眼睛瞪着她,仿佛在问只是‘冲击性’而已吗?。
“我们不急于判断这是真实还是幻觉。”
长夜月继续道,赤眸专注地看着他,“也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思考:这个画面,这个情境,它最让你感到痛苦和无法接受的核心点,是什么?是背叛本身?是对象的荒诞?还是……它打破了你对家庭,对平静生活的某种……认知期待?”
卫宫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医生会问这个。
他暴躁的情绪被打断,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混乱。
“……都有!”
他最终烦躁地说,“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任何一点都足以让人崩溃!”
“那么,我们一个一个来看。”
长夜月如同最耐心的外科医生,开始剥离表层情绪,“首先,对象的荒诞性。一只狮子,卫宫先生,你真的认为,你的妻子爱丽丝,会对一只动物,产生你所以为的那种……情感吗?”
“我……”
卫宫张了张嘴,理性告诉他这极度不合理,但那个画面太清晰,带来的冲击太真实,“可是她当时说的话,表情……”
“人在独处时,可能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习惯,甚至是对宠物说一些听起来有些奇怪的亲密话语,这并不一定代表越轨的情感。”
长夜月平静地分析,“也许,那只是她排遣压力,放松的一种方式,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情境和光线角度下,被你赋予了……过于丰富的解读。”
卫宫眼神闪烁,这个解释虽然不能完全说服他,但至少提供了一种不那么毁灭的可能性。
“其次,背叛感。”
长夜月继续,“这种强烈的被背叛感,除了源于那个具体画面,是否也可能与你……内心深处,对于维持这份平静生活本身,就抱有某种不安或……隐约的‘不配得’感有关?你提到,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当一个人过于珍视某样东西时,往往会恐惧失去,甚至潜意识里会预设它不属于我、它终将失去的剧本,从而对一些模棱两可的信号过度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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