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风携带着深秋的凉意，夹杂着城外零星的恐慌气息，穿过仁心堂的朱红大门时，却被院内沉静的氛围抵消了大半。
后院的制药房内，灯火通宵达旦，药石的清香与酒精的冷冽交织在一起，弥漫于每个角落。
林薇将最后一瓶澄黄色的药液封存完毕，指尖因连日劳累泛起淡淡的青白，但眼底却闪烁着惊人的光芒——这瓶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天花预防药液，终于研制成功了。
“师父，都已分装妥当。”大弟子秦风捧着一个铺有软垫的木盒走进来，盒内整齐地排列着二十个精巧的瓷瓶，每个瓶身上都贴着红色的“防痘液”标签，“依照您的吩咐，每瓶正好一人份，剂量精准无误。”
林薇微微点头，伸手拿起一瓶药液，对着烛光细细审视。瓶中药液清澈无杂质，晃动时泛起细密的波纹，这是她经过反复调整配比、提纯数十次才获得的成果。
回想起现代疫苗的原理，她将天花患者的痘痂研磨后进行灭活处理，再与甘草、金银花等清热解毒的药材混合调和，既保留了刺激机体产生抗体的有效成分，又有效降低了毒性。
然而，即便理论上无懈可击，真正用于人体时，她依旧不敢有半分懈怠。
“秦风，你跟随我时间最长，可知为何要先在弟子中试用？”林薇将瓷瓶放回木盒，目光扫过屋内站立的几位核心弟子。
他们都是医馆的中坚力量，年纪最小的苏沫年仅十五，而最年长的秦风也不过二十四岁，个个眼神坚毅，毫无惧色。
秦风拱手答道：“师父是担心药液存在未知风险，弟子们常年随您学医，通晓药理，也能及时反馈身体变化。再者，我们每日接触病患，本就属于天花易感人群，先行试用也是以身试药，为后续推广奠定基础。”
“说得好。”林薇赞许地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忍。这些弟子如同她的亲人，让他们率先承受未知风险，她内心终究感到愧疚，“但我必须坦言，这药液从未在人体上试验过，可能会引发发热、红疹等不适，甚至……”
她顿了顿，终究未将“有性命之忧”这几个字说出，转而沉声道，“你们若有丝毫犹豫，现在便可退出，我绝不强求。”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苏沫紧握着衣角，脸色略显苍白，却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腰板：“师父，我不怕！您常说，医者当怀舍身济世之志，这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师父，”二弟子陆仁也附和道，“您为研制这药液，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我们跟随您学得诸多本领，也该为医馆、为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了。”
弟子们纷纷表态，无一人退缩。林薇望着他们年轻而坚定的面容，眼眶不禁微微发热，轻轻拍了拍秦风的肩膀：“好，既然你们都愿意，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从今日起，每日清晨空腹服药，之后必须留在医馆后院的隔离区观察，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亦不得接触外人，以防意外扩散。”
她早已将后院精心整理出三间洁净的厢房，作为隔离区。门窗通风顺畅，地面每日以烈酒仔细擦拭消毒，被褥均为全新，所有布置严格遵循现代隔离标准。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还制定了详尽的观察记录表，涵盖体温、脉搏、皮肤状况及精神状态等各项指标，要求弟子们定时记录，并由她亲自查验。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弟子们便齐聚后院。林薇亲自为每人倒出一小碗药液，那黄褐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苦味与药材的清香。
秦风率先走上前，仰头将药液一饮而尽，眉头未皱，随即笑道：“师父，这味道尚可，比您上次配的黄连汤温和多了。”
弟子们依次服药，苏沫喝到最后一口时，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却还是乖乖咽下，并调皮地冲林薇比了个“OK”的手势——这是林薇教给他们的现代手势，意指一切顺利。
服药后，弟子们依序进入隔离厢房。林薇特地叮嘱春桃，每日须送来三餐及洁净衣物，食物均为清淡易消化的粥品与小菜，以防油腻辛辣影响药效或引发不适。
林薇本人则每日三次定时查房，使用自制的体温计为弟子们测量体温，仔细检查皮肤是否有红疹、疱疹，并耐心询问是否出现头晕、乏力等症状。
萧景琰闻知林薇要让弟子们试用药液，心中颇为忧虑，特意推却朝堂事务，赶来医馆。他站在隔离区外，目睹林薇身着浆洗一新的素色医袍，戴着棉布口罩，专注而温柔地为弟子们检查身体，心中既生敬佩之情，又感心疼之意。
“薇儿，”待林薇查完房出来，萧景琰急忙迎上前，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你已经守候了一天，休息一下吧。弟子们年轻力壮，不会有事的。”
林薇接过参茶，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却仅浅尝一口便放下：“再等等，服药后的前三天是关键期，最容易出现不良反应。我守在这里，心里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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