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子收完后的第五天,南城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不是人,是一只鸽子。鸽子是白的,白得像雪。翅膀很大,大得像一把扇子。鸽子从南边飞来,飞过官道,飞过坑,飞过城墙,落在了元氏符印的屋顶上。鸽子的腿上绑着一根管子,管子是竹子的,竹子是青的,青得像春天的草。管子里有一张纸,纸是白的,白得像雪。纸上有字,字是黑的,黑得像墨。
林渊从屋顶上取下管子,抽出纸。纸上写着:“林渊亲启。南城粮行,钱通。”
字写得很工整,工整得像刀刻的。但工整里面有东西,不是敬,是冷。冷得像冰,冰里没有温度。
他把纸打开,纸里面还有一张纸。那张纸上写着:“林渊,听说你的麦子熟了。十天一熟,一茬三百万斤。地里有金,金是地龙的鳞片。我要你的金。不给,我就断了你的粮路。你的城有十五万人,十五万人一天吃掉十五万斤粮。你的麦子十天一熟,但你的地只有三千亩。三千亩地,养不活十五万人。你需要南城的粮。不给金,就不给粮。”
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但稳里面有东西在跳,不是龙印在跳,是心在跳。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一匹狼在跑。但他不怕了。怕了,手就抖了。手抖了,笔就握不住了。笔握不住了,信就回不了了。信回不了了,粮就断了。粮断了,人就饿了。饿了,就输了。
他走进元氏符印,坐在柜台后面,拿出符纸、符墨、符笔。他蘸了墨,在符纸上写字。字写得很慢,但很稳。“钱通,金不能给你。金是地龙的鳞片,是地龙的命。地龙把金给了我,我不能给别人。但粮我可以买。十个铜板一斤,你卖不卖?”
写完了,他把纸卷起来,塞进竹管里,绑在鸽子的腿上。鸽子飞了,飞得很快,快得像一道光。光从南边飞去,飞进了南城,飞进了钱通的粮行。
三天后,鸽子回来了。管子里有一张纸,纸上写着:“林渊,金不给,粮不卖。你自己看着办。”
林渊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纸上的字很黑,黑得像墨。墨洒在纸上,纸就黑了。黑了的心,黑了的人,黑了的城。
流云走进来,站在他旁边。流云的手里没有刀了,手里有一张纸。纸是白的,白得像雪。他把纸递给林渊。纸上写着:“林大人,南城的人不让土蛋他爹走。说根人不能走,走了地就没人种了。土蛋他爹想回来,想得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瘦了,瘦得像一根柴。”
林渊把两张纸放在一起,看了很久。一张是钱通的,一张是流云的。两张纸,两种黑,两种冷,两种怕。
“流云,我要去南城。”
“去做什么?”
“去接人,去买粮,去谈事。”
“谈什么事?”
“谈金的事。钱通要金,我不给。不给,他就断粮。断了粮,人就饿了。饿了,就输了。不能输,所以要去谈。”
流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怕的光,是跟的光。“林大人,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就够了。”
“一个人?南城有王富贵的兵,有一千个兵。一千个兵,一个人打不过。”
“不打。去谈。谈不用打,谈只用嘴。嘴在,就能谈。谈了,就能成。成了,粮就来了。粮来了,人就不饿了。”
流云看着林渊,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点了点头,点得很慢,但很重。“林大人,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我送你。”
“不用送。送了我就不敢走了。不敢走了,就输了。”
流云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走出元氏符印,走到城墙上,看着南边的天。天是蓝的,蓝得像一块布。布上有一片云,云是白的,白得像雪。那片云在动,不是慢慢动,是很快很快地动,像一匹马在跑。马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道光。光从北边往南边跑,跑进了南城,跑进了钱通的粮行。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渊就出发了。他骑着一匹马,马是黑的,黑得像墨。马很瘦,瘦得像一根柴,但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火炭。他的腰里插着刀,刀是铁打的,很重,重得像一座山。他的怀里揣着龙印,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
他出了南门,沿着官道往南走。官道是土路,坑坑洼洼的,马走在上面,颠得很厉害。他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稳里面有东西在跳,不是龙印在跳,是地龙的心在跳。地龙的心跳得很慢,但很重。重得马都在颤,颤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
走了半天,到了南城。南城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城墙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城门很宽,宽得像一条河。河里有水,水是清的,清得像一个人的心。但心是黑的,黑得像墨。
他骑着马进了城,走到王记粮行的门口。粮行很大,大得像一座宫殿。门上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四个字:“王记粮行”。字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光照在匾上,匾就亮了,亮得刺眼,刺得像针扎在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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