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示意省公安厅先介绍情况。
祁同伟让财务处长把京州的申请和全省公安系统的经费现状做了详细汇报，列了一大堆数据，从警力配置到装备情况，从办案成本到基础设施，说得很全面。
接下来是财政厅发言。
财政厅的副厅长拿出了全省的财政预算盘子，说今年的财政压力很大，各方面都在要钱，公安这块的预算已经比去年增长了百分之八，再增加八千万，确实有困难。
然后是审计厅发言。
总审计师从专业角度，对京州申请的每一项经费都做了评估，哪些是刚需，哪些可以缓一缓，哪些报高了，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
几位专家也纷纷发言，从不同角度提出了意见和建议。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热烈，也很专业。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讨论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基本形成了共识：
京州公安局的经费确实需要增加，但八千万偏高，合理数额应该在五千五百万左右。
而且这笔钱不能一次性拨付，要分两期，第一期先拨三千万，等装备采购和基层建设的方案细化之后，再拨付第二期。
另外，审计厅要对这笔经费的使用情况进行跟踪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会议结束的时候，高育良做了总结：“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很务实，大家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出发，把问题谈透了，也找到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就按大家讨论的意见办，五千五百万，分两期拨付，审计全程跟进。”
“省公安厅牵头，尽快把实施方案做出来，报财政厅审批。”
“以后类似的问题，都要按这个规矩来——先调研，再论证，集体决策，公开透明。”
“不能谁想申请就申请，也不能谁想批就批，一切按制度来。”
一番话说得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在场的人都心服口服。
祁同伟心里更是暗暗佩服——高书记这一手，真是漂亮。
既解决了实际问题，又没落下任何话柄。
谁要是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会议结束后，祁同伟留了一步，等其他人都走了，他走到高育良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高书记，京州这份申请，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有什么不对劲的？”
“八千万这个数，报得太刻意了。”祁同伟压低声音。
“感觉不像是赵东来的风格，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祁同伟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猜对了，便没有再多说，只是表态：“高书记您放心，这笔钱我亲自盯着，保证不出问题。”
“嗯。”高育良点了点头。
“你办事，我放心。”
祁同伟又坐了几分钟，汇报了几件其他的工作，然后就起身告辞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
李达康这第一道题，他算是接下来了，也答回去了。
五千五百万，不多不少，既满足了实际需要，又让对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知道李达康看到这个结果，会是什么反应。
高育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批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按规矩办事，就不怕任何人出招。
京州市委办公室里，李达康听完赵东来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五千五百万，分两期，还要审计跟踪？”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的，李书记。”赵东来站在办公桌前，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省委政法委专题研讨会定下来的，财政厅和审计厅都参加了，大家一致意见。”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下一下的。
他原本以为，高育良要么会卖个好直接批了，要么会借机打压砍一大刀。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都有后招。
可他万万没想到，高育良根本就不自己拍板，而是拉了财政厅、审计厅一堆人开研讨会，让专业的人来算这笔账。
最后定了个五千五百万，不多不少，合情合理。
你说他没批吧，确实批了五千多万，比正常年份还多。
你说他批了吧，又比申请的少了两千五百万，还加了审计跟踪的条件。
最关键的是，这个结果是集体讨论出来的，不是高育良一个人定的。
想挑毛病都挑不出来。
李达康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确实漂亮。
不接招，不对立，把一个带有试探性的难题，转化成了一个常规的业务问题，轻轻松松就化解掉了。
四两拨千斤，说的就是这个。
“李书记，您看……这笔钱，我们还要不要？”赵东来试探着问了一句。
“要，为什么不要？”李达康回过神，摆了摆手。
“五千五百万也是钱，总比没有强，你回去按照要求，把实施方案做细，尽快报上去。”
“好的李书记。”
赵东来又汇报了几件其他的工作，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达康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眉头微微皱着。
第一回合，算是打了个平手，或者说，他略输一筹。
高育良比他预想中更沉稳，更老练。
这个人，不好对付。
可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李达康的性格里，从来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当年在吕州，条件那么艰苦，他都能杀出一条血路。
现在在京州，手里握着这么好的牌，他更不可能轻易服软。
经费这件事，只是个开始。
他倒要看看，高育良能接得住几招。
李达康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发改委主任的号码。
“老张，光明峰配套项目的立项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李书记，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市里的手续基本都办完了，剩下几个需要省里批的，我已经派人去对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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