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沈涛和赵启明先以副职身份介入，这意味着他需要在短期内完成一个更精细的操作——让这两个人在现有架构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他同时也知道，这个方案的代价在于时间上会被拉长。
王主任和张副主任虽然名义上同意配合，但心里未必真的愿意交出权力，在过渡期里会给他们制造多少软阻力，还需要时间慢慢观察。
四月二十六日清晨，京州的天空比前两天更晴朗了一些。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省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暖融融的气息。
田国富一早到了办公室，把昨晚拟好的实施方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交给了刘建平。
刘建平接过方案翻了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明显的倾向。
“田书记，这个方案我这边会尽快落实，沈涛和赵启明那边的谈话我也会尽快安排。”刘建平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辛苦了，老刘，另外，我想请你帮我留意一件事——王主任和张副主任那边的动向，这两天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跟外界过多接触。”
刘建平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田书记放心，我会留意的。”
当天上午，沈涛和赵启明分别接到了刘建平的通知，约他们下午来办公室谈话。
沈涛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信访室的工位上整理一份刚收到的群众来信，他放下手里的信纸，看了一眼通知上的时间，然后拿起手机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说下午可能会晚点回去。
他放下手机之后，又在心里默默把即将到来的谈话过了一遍。
他昨晚已经预想到了今天会被叫去谈话的可能，也提前想好了自己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想得很清楚：既然组织安排他以副职身份介入审理室，那他就先踏踏实实地把审理室的工作流程摸清楚，不要急着表现自己，也不要急着做出任何表态。
下午两点，赵启明先被叫去了刘建平的办公室。
赵启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赵启明同志。”
赵启明在椅子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而恭敬。
刘建平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他：“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跟你聊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常委会的决定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信访室和审理室要进行轮岗调整，你将被安排以副职身份参与审理室的工作，协助现有的负责人熟悉业务、过渡一段时间。你对这个安排有什么想法？”
赵启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刘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审理室的工作我之前虽然接触不多，但我会尽快熟悉业务，争取早日进入状态。”
他的回答很简短，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态或试探，语气平稳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
刘建平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关于他近期工作安排和生活情况的问题，然后便结束了这次谈话。
赵启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明亮的光带。
他沿着走廊走回自己的工位，步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沈涛被叫去谈话的时间比赵启明晚了大约四十分钟。
他走进刘建平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正在泡茶，看到他进来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沈涛坐下之后，刘建平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语气随和了几分：“沈涛同志，今天叫你来，主要是跟你说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审理室的轮岗调整方案已经定下来了，你将以副职身份介入审理室的工作，协助现有的负责人做好过渡期的衔接，时间上大概是一个月到一个半月左右，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再正式接任。”
沈涛认真地点了点头：“刘书记，我明白，我会积极配合审理室现有的工作节奏，先把流程熟悉起来。”
刘建平又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气平稳而客气，没有表现出任何倾向性的态度。
两次谈话结束之后，刘建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谈话记录整理好，然后拨通了田国富的内线电话：“田书记，谈话已经完成了，两个人的态度都很积极，没有表现出任何抵触或不配合的迹象。”
田国富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老刘辛苦了，后续的交接安排你按方案继续推进，有什么异常情况及时跟我说。”
挂掉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心里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些。
但与此同时，在省纪委的另一间办公室里，王主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目光落在一份刚刚打开的案卷上，却没有真的在看上面的内容。
他面前的茶杯冒着氤氲的热气，他却没有伸手去端。
他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他认得，是王江涛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
对方在电话里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王主任，最近辛苦了，工作上的事慢慢来，不要着急。”
这句话听起来再普通不过，像是任何一个上级对下级惯常的关心和叮嘱，但王主任跟王江涛那一系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听得出那句话背后的意味——有人在告诉他，不要急，你的事有人在看。
王主任放下手里的案卷，端起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天光里。
四月二十六日下午，京州的天色开始慢慢转暗了。
云层从西边一点一点地漫过来，像一层薄薄的白纱覆在城市的头顶上，把原本明亮的阳光过滤成一种柔和而均匀的质感。
李达康下午在市里开了一个关于营商环境优化的工作推进会，散会之后他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一下今天收到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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