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早晨，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漏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刘建平已经等在他的门口了。
“田书记，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刘建平的脸色不太好看。
田国富打开办公室的门，让他进来：“进来说。”
两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刘建平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页：“今天早上我接到信访室那边的一个报告，说王主任昨天下午以个人名义约见了几个信访室的中层干部，跟他们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具体聊了什么不清楚，但据知情人透露，王主任提到了一些关于轮岗方案可能影响工作稳定性的问题。”
田国富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朗的阳光里，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王主任开始动下面的干部了。”
刘建平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他只是表达个人的不满，不会专门约见中层干部，他是在拉人，想在自己还没有离开之前先把人心稳住，甚至可能在为后续的反击做准备。”
田国富问：“他约见的那几个中层干部，都是什么人？”
刘建平显然已经提前做过功课：“一个是信访接待科的科长，干了五年了，跟王主任关系一直不错。”
“还有一个是线索分流岗的副科长，算是业务骨干，平时不太跟人走动，但跟王主任之间没有明显的矛盾。”
“第三个是综合科的副科长，这个人比较年轻，来纪委时间不长，但工作能力还行，王主任之前对他有过提拔之谊。”
田国富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老刘，你说，王主任这么做，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刘建平沉默了几秒：“我觉得是他自己的意思，但也不排除有人给他递了话，王主任在这个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不可能不明白约见中层干部意味着什么，他敢这么做，说明他觉得自己有底气。”
田国富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先不要介入，让他在这个阶段自由活动，我们现在出手干预，反而会让他有理由去上面反映。”
五月六日下午，李达康在一场京州市委的例行工作会议上接到了小金递来的消息：省纪委信访室的王主任昨天下午私下约见了几个中层干部。
李达康听完这个信息的时候，正在听一位副市长汇报近期的招商引资情况。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小金自己知道了，然后继续听汇报。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办公桌前想了很久。
王主任的这个动作，说明田国富的轮岗方案不仅在程序上被卡住了，在实际操作层面也正在面临来自内部的阻力。
如果王主任能稳住信访室的人心，等资格审查流程走完之后，即便沈涛正式接手，面对的也会是一个已经被重新凝聚起来的团队。
到时候沈涛接了一个空架子，或者接了一个处处设防的团队，工作一样推不动。
他拿起手机给田国富发了一条短信，内容很简短：“听说信访室那边有些动静，田书记如果需要市里配合什么，您随时跟我说。”
田国富回复得很快：“收到，暂时不需要，多谢。”
五月七日，省纪委内部的气氛明显变得微妙起来了。
王主任约见中层干部的事虽然不算是什么公开的秘密，但消息传开之后，各处室的人私下里都在议论。
有人说王主任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也有人说他是在为轮岗之后的局面做铺垫，还有人说这件事背后可能有更大的力量在推动。
赵启明这天上午在走廊里碰到了王主任。
两人迎面走过的时候，王主任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启明同志，最近忙不忙？”王主任笑着问。
赵启明也笑了笑：“还好，跟平时差不多，王主任您最近也挺忙的吧？”
王主任摆了摆手：“都是些常规工作，没什么特别的，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走开了。
赵启明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把刚才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王主任的语气听起来很客气，但那句“随时跟我说”带着一种微妙的试探意味，像是在观察他会不会真的去找他。
赵启明没有去找任何人，也没有把这件事跟任何人提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翻看手里那份刚拿到的审理室近期待办案件清单。
五月七日傍晚，田国富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
沙瑞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平和的沉稳：“国富，我这边收到了一些关于信访室那边的情况反馈，说王主任私下约见了几个中层干部，这件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田国富答道。
沙瑞金说：“你觉得这件事的走向会怎样？”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只是一个王主任在活动，影响有限，但如果他背后有人持续给他递话、给他撑腰，那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长期存在的阻力源，即便沈涛顺利接任，也会面对一个已经被重新整合过的团队。”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觉得，王主任背后的人会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王江涛的安排？”
田国富说：“我的判断是，王主任的主动性应该不至于到这一步，约见中层干部这样的操作，背后应该有人在推动。”
沙瑞金说：“如果是王江涛在推动，那这件事就不是单纯的信访室内部问题，而是一个更大布局中的一环。”
田国富说：“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现在不打算直接在信访室内部做任何动作，先观察清楚对方真正的意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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