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林带来的这个信息，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王江涛那边的布局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推进，光明峰项目的资金问题是正面施压，而沈涛档案中的那个程序瑕疵则是侧面狙击，两面夹击，目的就是要让沙瑞金和田国富在两个战场之间疲于应对。
五月十六日傍晚，田国富接到了沙瑞金的电话，得知了沈涛档案中存在程序瑕疵的事。
他听完沙瑞金的复述之后，坐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昏黄变成暗蓝，才缓缓开口：“瑞金书记，这个程序瑕疵的时间点太巧了，五年前的一封信，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去翻档案，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沙瑞金在电话那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有人提前做了功课，把沈涛过去的档案材料仔细翻了一遍，找到了这个可以用的瑕疵点，不算大事，但足以在程序上制造额外的障碍。”
田国富说：“那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信访室的现任负责人出具一个情况说明，证明那封信在当时是合理的，但王主任那边肯定不会配合，如果他不配合，这个程序瑕疵就会变成一个无法解决的节点，沈涛的任命就会被无限期卡住。”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让王主任配合出具这个说明？”
田国富想了想：“如果直接找他谈，他大概率会以程序合规为由拒绝，但如果我们能在其他方面给他一些他认为值得交换的东西，也许能让他松口。”
沙瑞金说：“交换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一旦开了交换的口子，以后就会有更多类似的节点被制造出来，到时候你每走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这条路走不通。”
田国富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那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暂时不推进沈涛的任命，看看王主任那边的动向再做判断。”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夜色，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沈涛的任命被程序瑕疵卡住之后，赵启明的任命很可能也会遇到类似的程序问题，等到两个任命都被卡住，轮岗方案就彻底陷入了停滞。
五月十七日早晨，京州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高温天气。
太阳一大早就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线白得有些刺眼，气温比前一天骤然升高了好几度，走在户外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热浪扑面而来。
田国富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先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让晨风透进来。
今天上午他安排了一场与审理室几位业务骨干的座谈交流，跟前几天信访室的交流一样，主要目的是了解实际工作中的困难和需求。
九点半的时候，审理室的几位业务骨干准时到了田国富的办公室，这几位都是审理室的资深人员，有两位在审理室工作了十年以上，对案件审理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座谈进行得比信访室那次更深入一些，审理室的业务骨干们提出了几个非常具体的问题，比如案卷材料在调查阶段和审理阶段之间的交接标准不够明确，导致审理室经常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补调查阶段留下的材料缺口。
再比如审理时限的压力越来越大，但人手却没有相应增加，导致加班成了常态。
田国富听得很认真，每一个问题都在笔记本上做了详细记录，能当场回应的当场就给了方向性的表态，需要进一步研究的问题也明确承诺了会纳入制度完善方案中。
座谈快要结束的时候，审理室一位资深的副处长犹豫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田书记，我有个个人的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适在这个场合说。”
田国富看着他，语气温和：“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说，今天这个场合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的。”
那位副处长说：“审理室的工作强度确实大，但更大的问题是我们缺乏向上沟通的渠道，有时候基层遇到一些程序上的问题，想找上面协调解决，却不知道该找谁，只能自己想办法绕过去，时间长了就形成了不少非正式的操作习惯。”
田国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向上沟通渠道不畅通，就会导致基层在遇到程序问题时只能自己想办法变通解决，久而久之就形成了制度之外的灰色操作空间，这个问题我会重点研究，争取在制度完善方案里提出一个明确的解决思路。”
座谈结束后，田国富把几位业务骨干送到门口，逐一握手致谢，然后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把今天的记录又整理了一遍。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这些基层反馈的问题正在一点点构成他对纪委整体改革的完整图景。
而就在田国富专注地进行内部座谈的同时，调研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省办公厅向京州市政府发出的正式函件已经在昨天下午送达，函件要求京州市政府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交光明峰项目资金结构的详细材料，包括资金来源明细、贷款审批流程、担保措施和收益测算等几个方面的内容。
李达康在收到这份函件之后，立刻召集了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和光明峰项目办公室的相关负责人开了一次紧急协调会。会议在市委会议室召开，李达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那份函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发函调研光明峰项目的资金结构问题，这件事大家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李达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
“调研是正常的程序性工作，我们要配合好，但配合的方式要讲究——材料要客观、要完整，但不需要过度渲染，也不需要主动提供函件要求之外的额外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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