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涛坐在主位上，先把前面几位的发言要点简要回顾了一遍，然后语气平稳地开口：“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务实，大家从不同的角度对全省重大项目的风险防控提出了很多有价值的意见和建议，特别是关于光明峰项目的讨论，虽然有一些不同的视角，但整体上都还是在如何把项目做得更好、更稳这个方向上。”
“关于独立风险评估的建议，我个人的看法是，可以考虑，但不需要急于推进，先由京州市政府根据项目当前的运行情况自行组织一次内部的风险排查，把排查结果报省政府备案，如果后续有需要，再考虑引入第三方机构。”
他的话说得不紧不慢，听起来像是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但实际上他把主动权牢牢地握在了自己手里——内部排查由京州市政府自行组织，但结果要报省政府备案，这就意味着排查的深度和广度完全由省政府说了算。
李达康当然听得出这层意思。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心里的那根弦比之前又紧了一些。
会议结束后，李达康没有跟其他人一起走，他在会议室里多坐了几分钟，等大部分人都走了之后才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到了王江涛的背影，后者正跟省发改委的主任并肩走着，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李达康没有上前打招呼，他放慢了脚步，等他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省政府大楼的时候，天空依旧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的样子，空气里那种闷热的气息比上午更加浓重了。
他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出手机，翻到沙瑞金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沙书记，会开完了，王省长在会上提了第三方独立风险评估的建议，最后定的方案是市里先做内部排查，结果报省政府备案。”
短信发出去之后，过了大约十分钟，沙瑞金的回复到了：“知道了，你那边先按正常节奏推进排查工作，不要太快也不要太慢，保持一个正常的节奏就行。”
李达康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然后对司机说：“回市委。”
五月二十八日下午，田国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刘建平转来的一份材料——信访室试点小组第一阶段的运行数据汇总。
数据显示，试点启动以来的两周里，小组的线索处理效率比同期提高了约百分之十五，分类准确率也有明显的提升，整体运行情况相当不错。
田国富放下数据汇总，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一行字：“效率提升15%，分类准确率提升，试点的初步效果已经显现。”
然后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刘建平的号码：“老刘，试点第一阶段的运行数据我看了，效果不错，你让那位科长把数据整理成一份正式的报告，格式规范一些，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向更大的范围通报。”
刘建平在电话那头应道：“好的田书记，我让他抓紧整理。”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那种被压了许久的闷气似乎微微散开了一些。
试点的数据是实打实的，没有人能否认百分之十五的效率提升是制度优化带来的效果，只要这份数据摆出来，那些试图通过拖延和阻挠来否定制度试点的人就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新的制度确实比旧的好用。
五月二十八日傍晚，高育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祁同伟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谨慎的低沉：“老师，今天省政府的专题会您听说了吗？王省长在会上提了光明峰项目的独立风险评估建议。”
高育良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听说了，他最后定的方案是什么？”
祁同伟说：“定的是由京州市政府先做内部排查，结果报省政府备案。表面上看是给了李达康一个台阶，但实际上把主动权留在了省政府手里，如果京州报上来的排查结果不能让王省长满意，他随时可以再启动第三方评估。”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李达康在会上是什么反应？”
祁同伟说：“他表现得很克制，没有直接反对任何人的意见，但他说了一句话，说如果组织上认为有必要做第二轮评估，他尊重组织的决定，但希望评估的出发点是项目本身的管理优化，而不是基于对项目资金结构已经形成某种预判的假设。这句话说得很有分寸，既没有硬顶，也没有服软。”
高育良听完，嗯了一声：“他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容易，既要保住项目，又不能公开跟王省长对立，你继续关注这件事的后续动向，有什么新的变化及时告诉我。”
祁同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高育良放下手机，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缓慢而均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梳理着什么。
五月二十九日早晨，京州的天空终于彻底放晴了。
连续几天的阴沉和闷热被一场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清晨的阳光带着一种洗过之后的清澈洒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今天的日程安排得比较宽松，上午有一个例行的内部工作通气会，下午的时间相对自由，他准备把制度完善方案的几个还没有完全定稿的模块再做一轮细化。
上午的通气会开了不到一个小时，各处室汇报的内容都还算正常，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状况。
王主任在汇报的时候也没有提到试点的事，像是对试点工作完全视而不见一样，只是正常地汇报了信访室的常规工作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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