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天庭。
艾熙失踪后的第五百年。
神圣大殿内，光线冰冷，空气沉重压抑。
凯莎端坐在王座之上。
她静默不动，仿佛一尊与王座融为一体的华美雕塑。
她的目光落在下方的雨桐身上。
“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声音平缓，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长久累积的疲惫。
雨桐的头埋得更低，声音艰涩，每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回禀女王，我们派出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天使，将已知宇宙所有可能的虫洞断层、异常能量点都搜寻了一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艾熙的踪迹。”
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
一个凡人文明从蛮荒走到鼎盛，再到化为尘埃的漫长时间。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天使而言，这也不算短暂。
足以让最炽热的记忆冷却，最深刻的伤痛淡化。
凯莎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她向后靠在王座上，手臂的线条透出一种无声的倦怠。
她挥了挥手。
“知道了，下去吧。”
“是，女王。”
雨桐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她恭敬地行了一礼，动作小心翼翼，然后一步步缓缓退出了大殿。
直到殿门合拢，她才敢深吸一口气。
殿门合拢，隔绝了最后的光。
大殿内，只剩下凯莎一个人。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放弃吗？
这个念头从未在她的脑海中成形。
艾熙是她最杰出的学生，是天使文明从未有过的奇迹，是她亲手推上高位，并认定为文明未来的希望。
可是，五百年的杳无音信，五百年的毫无回响。
等待消磨了期望，只留下一个沉重难解的疑问。
不知过了多久。
凯莎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疲惫与倦怠一扫而空，神色已然决然。
她从王座上站起。
身影在原地闪烁，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大殿之中。
下一秒，天基工程院的核心实验室内，空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凯莎的身影凭空出现。
鹤熙正漂浮在一个由亿万数据流构成的巨大光球前。
无数复杂的算法和基因序列在她周围盘旋飞舞，如同一个微缩的星系。
察觉到凯莎的到来，她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数据流的运转随之减缓。
“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鹤熙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慵懒，但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波动，还是流露出了关切。
“艾熙留下的基因蓝图，研究得怎么样了？”
凯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直接切入主题。
提到正事，鹤熙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她挥了挥手，一道基因螺旋的宏大模型在两人面前展开，语调中难掩一丝兴奋。
“已经基本完成了。”
“不得不说，艾熙就是个怪物。她的基因……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以此为蓝本，我们开发出的新一代天使基因，在能量利用率、身体强度、恢复速度和算力承载上，都比我们现有的天使基因要高出一个次元。”
“艾熙留下的那些关键技术呢？”
凯莎继续追问，“虚空、反虚空、时空……这五百年，我们吃透了多少？”
“百分之九十以上。”
鹤熙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我和我的团队，这五百年几乎没合过眼。现在，这些技术可以全部武装到你的神圣知识宝库。只要我们想，随时可以开始量产基于这些技术的新式武器。”
“很好。”
凯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她转向鹤熙，话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反驳的份量，宣告了她酝酿五百年的决断。
“鹤熙，立即开启全面升级….新一代天使基因。”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每一个天使战士迭代升级。”
凯莎的声音没有温度，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
“升级完成后……”
“全宇宙搜寻恶魔、搜寻莫甘娜的踪迹。”
“天使与恶魔的战争，从现在开始。”
鹤熙的心头一紧。
她等这句话，也等了五百年。
五百年前，是她轻信了凉冰，亲手打开了囚笼，导致了后续无法挽回的灾难，也间接造成了艾熙的失踪。那份愧疚与自责，在五个世纪里，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她不会反对。
“我明白了。”
鹤熙郑重地点了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格外沉重。
“我会全力以赴。”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毫无遮掩地直视凯莎的眼睛。
“凯莎，等升级完成后，我打算辞去神圣右翼的职位。”
凯莎的眉头瞬间蹙起。
“我要以一个普通战士的身份，去讨伐恶魔。”
鹤熙的眼神里，是压抑了五百年的复仇意志。
“这是我欠艾熙的，也是我欠所有死去姐妹的。”
凯莎沉默了。
实验室内，只有数据流淌时低沉的嗡鸣。
她看着眼前的鹤熙，这位与自己相处了数万年的战友、姐妹。
她知道鹤熙的心结，若不向恶魔复仇，这个心结便永远无法解开。
许久之后，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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