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无声的寂静和眼神中流露的、难以掩饰的轻慢与审视,更如一把把无形的刀子,凌迟着少女的尊严。
她僵立在那里,仿佛赤身立于冰天雪地。
沈青霓看着那少女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水光,心中不忍。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举手替她解围,然而理智迅速回笼。
这般举动,不仅可能让那少女更加难堪,更会将自己瞬间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嫉妒与排挤,在聚焦的中心最易滋生。
她不想出风头,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审视的对象,只能按下那份恻隐之心。
“哎,这局不算,这局不算!”
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见一位身着紫衣、头戴玉冠的年轻公子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姿态潇洒地打圆场:
“大家伙儿才刚坐下,酒还没喝两口呢,这鼓声也忒急了点!没准备好,玩起来还有什么趣儿?”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说话的是黄次辅家的独子,黄芪。
虽不及萧景珩位高权重,但在这京中年轻一辈里,也是顶尖的才俊人物,风评极佳。
他一开口,自然有人附和。那份无形的压力瞬间消弭不少。
那窘迫的少女猛地抬头看向吴清让,浅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无措的诧异和感激。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但仍不忘屈膝向他行了一礼致谢。
沈青霓敏锐地捕捉到,就在黄芪解围的瞬间,不远处吴怡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虽然不明白这失落的缘由,但当吴怡似乎有所察觉。
抬眼望过来与沈青霓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时,沈青霓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而上!
吴怡脸上挂着的是无懈可击的、宁和温婉的微笑。
可那双眼睛深处,沈青霓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潜藏的、几乎能冻结骨髓的森冷!
果然……她们之间,早已是隐形的对立。
沈青霓藏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地又掐了两张卡牌,危机感从未如此清晰。
因黄芪的提议,宴席暂停稍作休整,时间不长,不过半柱香,鼓声再起。
这一次,鼓点节奏明显放缓了些,漆盘也随着水流漂得更远。
最终,它在万众瞩目下,稳稳停在了吴怡的案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此。
沈青霓清楚地看到,吴怡的唇角扬起一抹极其细微、却又无比笃定的弧度。
那是属于主角的,志在必得的自信光芒!
她优雅起身,仪态万方,不疾不徐地拈起漆盘中的纸条,徐徐展开。
“月。”
她清泠的嗓音清晰地念出题目。
上首男宾席中,已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还是月?今年的题倒是不难。”
“哼,简单?越是简单越显功力,就看能不能出新了。”
“吴小姐才名在外,想必是手到擒来。”
题目如“月”、“风”、“水”,看似宽泛寻常,实则是双刃剑。
易答,却更易流于平庸。
对于第一个被选中、且万众瞩目的吴怡而言,这既是机会,也是无形的压力。
答得好,锦上添花;答得平庸或不佳,难免落人口舌,甚至成为私下谈资。
然而,吴怡眉宇间不见半点忧色。
诗书传家,她自幼浸淫其中,这等题目对她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沉思酝酿,仿佛那些精妙的词句早已刻在骨子里。
只见她优雅地轻摇团扇,贝齿微启,清越的嗓音如珠玉落盘:
“独倚琼楼窥明月,欲揽清影入云笺”
诗句本身算不得惊世骇俗,但这般流畅自然、毫无滞涩地脱口而出,其深厚的底蕴与敏捷的才思,瞬间赢得了满堂彩。
赞叹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愧是昌伯府的嫡女!这反应,这文采,绝了!”
“如此佳人喻新月,恰如其分!实乃绝配!”
吴怡矜持地接受着赞誉,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首座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萧景珩仍端坐着,姿态温文,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然而,他那双浅茶色的眸子里,却寻不到半点欣赏或惊艳。
只有一片沉寂的、难以捉摸的平静,仿佛眼前这番热闹与他隔着无形的屏障。
心没来由地微微一沉,但她面上笑意不变,巧笑倩兮地向众人福身:“吴怡献丑了,不过是抛砖引玉,诸位莫要见笑才好。”
流觞继续。
清澈的水流托着漆盘,在雕琢精美的莲鲤渠中蜿蜒而下。
沈青霓与陈虹的位置居中,漆盘在前方已停留过两次,眼看着即将从她们面前漂过。
沈青霓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地又紧了紧那几张卡牌,心中暗自祈祷它能顺利漂过。
然而,就在漆盘即将漂过陈虹面前时,变故骤生!
一直端坐着的陈虹,像是被裙裾微微绊了一下,身体不易察觉地向前倾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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