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比地窖更安静，空气里只有羊皮纸摩擦和羽毛笔划过的细微声响。
高大的书架像一片片黑色的森林，投下深深的阴影，将有限的光源切割成破碎的斑块。
平斯夫人，那位瘦削严厉的图书管理员，像一只警惕的兀鹫，在书架间无声地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破坏书籍的学生。
西弗勒斯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尽头，这里光线相对充足，也足够隐蔽。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魔法理论进阶》，旁边是几卷关于古代如尼文释义的参考羊皮纸。
他正在为一篇关于“魔力共鸣与物质转化临界点”的论文搜集资料，这是麦格教授布置的额外课题，难度远超一年级水平。
凌晏坐在他对面，面前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是空白的。
他修长的手指偶尔会翻过一页，目光沉静，仿佛完全沉浸在阅读中。但若有若无地，他所在的位置恰好挡住了平斯夫人大部分巡视的视线，为西弗勒斯创造了一个相对不受打扰的空间。
西弗勒斯紧皱着眉头，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又蘸，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卡在了一个关键的理论节点上——不同魔法体系对“共鸣”频率的定义差异导致了他推导的矛盾。他试图从几本不同的参考书中寻找线索，但那些晦涩的描述和相互冲突的观点让他心烦意乱。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凌晏。凌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扰，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回视，像是在等待。
西弗勒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有些突兀：“……不同学派对基础频率的界定，依据是什么？”
凌晏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面前摊开的几本书籍和潦草的笔记上，扫了一眼那些被圈出的矛盾点。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面前那本空白封皮的小册子轻轻推了过去，用指尖在某一行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释上点了点。
那行注释用的是一种西弗勒斯从未见过的纤细字体，夹杂着几个古老的如尼文符号，但核心意思却清晰地指向一个被主流理论忽略的变量——环境魔力场的基准校准。
西弗勒斯瞳孔微缩，立刻抓起自己的笔记，对照着那行注释重新演算。堵塞的思路仿佛瞬间被冲开，之前矛盾的地方在新的框架下豁然贯通。他顾不上其他，埋头奋笔疾书，将新的理解注入羊皮纸。
凌晏收回小册子，继续他之前的阅读姿态，仿佛刚才只是递出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纸条。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流逝。当西弗勒斯终于放下羽毛笔，长舒一口气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羊皮纸，一种充实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他再次看向凌晏，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面前那本小册子已经合上。西弗勒斯注意到，那本小册子的书脊似乎是用某种暗色的金属丝线装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走吧。”凌晏站起身，声音很轻，没有惊动远处书架间的平斯夫人。
西弗勒斯小心地整理好书籍和羊皮纸，跟着他离开了图书馆。走在回地窖的走廊里，冰冷的石头墙壁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图书馆那份极致的安静。
“那本书……”西弗勒斯忍不住问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家里的旧东西。”凌晏的回答简短而模糊，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他脚步未停，侧脸在墙壁火炬的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
西弗勒斯不再追问。他知道凌晏身上有太多秘密，那本小册子只是冰山一角。但他也清晰地认识到，凌晏愿意在他困惑时，从那些秘密中漏出一丝微光，照亮他的前路。这比任何明确的答案都更重要。
回到公共休息室，绿色的炉火依旧跳跃。西弗勒斯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坐到桌前，开始重新整理和润色那篇论文。这一次，他下笔流畅，思路清晰。
凌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湖深不见底的黑暗。
湖水中，那些发光的水母群缓缓飘过，投下短暂而诡谲的亮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转瞬即逝。
他不需要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那个少年专注书写时，笔尖与羊皮纸摩擦发出的、充满生命力的细微声响。
在这片银与绿的阴影里，有些东西正在悄然生长，如同湖底那些沉默却顽强的水草，向着未知的深处，蔓延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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