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吐着熟悉的白雾，载着喧闹与活力，驶向那座隐匿于山峦间的城堡。
西弗勒斯依旧选择了一个空隔间，坐在窗边。窗外的景色已从夏末的浓绿染上了一层初秋的淡金，阳光不再酷烈，带着几分疏朗。
他穿着略显宽大的旧袍子，但脊背挺直，不再是去年那个蜷缩在角落、浑身紧绷的男孩。一个暑假的蛰伏与自我锤炼，在他身上沉淀下一种内敛的沉稳。
黑眼睛里惯有的阴郁并未消散，却更深沉，像是潜藏着旋涡的寒潭。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划动，勾勒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静”字符文，感受着体内魔力如同经过梳理的溪流，比离校时更加温顺而充盈。
列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隔间门被拉开过几次，有寻找座位的新生，也有探头探脑、看到是他后又缩回去的老生。西弗勒斯一律以沉默应对，目光始终落在窗外。他不需要同伴，也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寒暄。他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城堡，飞向了地窖的阴冷，飞向了那个能引领他触及魔法本质的人身边。
当列车终于减缓速度，熟悉的霍格莫德站台出现在视野中时，西弗勒斯感到胸腔里那颗沉寂了数月的心脏，重新有力地搏动起来。
城堡依旧巍峨，在渐浓的暮色中点亮万千灯火，如同悬于山崖的巨大星巢。晚宴的气氛热烈依旧，新生们带着惶恐与好奇进行分院，四个学院的长桌旁充斥着久别重逢的喧嚣。
西弗勒斯沉默地走向斯莱特林长桌的末端，那里几乎成了他和凌晏的固定位置。他放下不多的行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教师长桌。
斯内普教授（现在是他了）依旧板着脸，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金杯；斯拉格霍恩教授正红光满面地和弗立维教授交谈；麦格教授神情严肃……他的视线扫过那一张张面孔，最终，落在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那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位置。今年，它依旧空缺。
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掠过心头，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凌晏行事，从来莫测。他或许早已在城堡某处，只是不愿出现在这喧闹的场合。
晚宴结束后，西弗勒斯随着人流走向地窖。公共休息室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绿色的炉火跳跃着，映照着一张张或兴奋或矜持的脸。
卢修斯·马尔福和他的小圈子依旧占据着最好的位置，看到西弗勒斯进来，马尔福灰蓝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比去年少了些轻蔑，多了几分深沉的审视，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西弗勒斯没有理会，径直走向他们那个靠窗的、相对安静的角落。他刚放下东西，准备去宿舍安置行李，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东西收拾好，到老地方来。”
西弗勒斯猛地转身。凌晏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仿佛凭空出现。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似普通的黑色衣袍，身形挺拔，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在炉火的绿光映照下，似乎比离校前更加幽邃，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虽然衣着整洁，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像是刚刚结束一场漫长的跋涉。然而，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落在西弗勒斯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仿佛在评估他这一个暑假的“成果”。
西弗勒斯喉咙有些发紧，他点了点头，甚至忘了回应，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宿舍。他能感觉到凌晏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的背影，如同实质。
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寥寥几件行李塞进柜子，拿起那本从不离身的《高级魔药制作》和记录着魔文练习与理论心得的厚厚笔记本，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公共休息室。
凌晏已经不在原地了。
西弗勒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朝着八楼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很快，心跳也很快。穿过熟悉的走廊，绕过巨怪棒打傻巴拿巴的挂毯，在那段光秃的墙壁前站定。他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个用于练习的、安静私密的空间。
橡木门无声地滑开。
门内的景象与上学期末并无不同。高耸的穹顶，悬浮的金色光点，柔软的地毯，以及房间中央那几个不同材质的标靶。一切依旧。
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的气息。不是灰尘，也不是魔法材料，更像是一种……来自远方的、混合着风沙与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极淡，却无法忽视。
凌晏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他，正看着一个悬浮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标靶。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看来你没有虚度光阴。”凌晏的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袍子，看到了其下更加凝实的肌肉线条，看到了那双黑眼睛里沉淀下来的、属于修行者的专注与冷静。
西弗勒斯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挺直了背脊。
凌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短暂得如同幻觉。“很好。”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西弗勒斯，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那丝陌生的、属于远方的气息，混合着他本身固有的、雪松与古老羊皮纸的清冷味道。
“这个学期，”凌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开始接触黑魔法。”
西弗勒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
凌晏的黑眸紧盯着他，里面没有任何试探，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笃定。
“不是那些哗众取宠的恶咒。是真正的，触及灵魂与规则阴暗面的力量。”他的声音如同耳语，却重重地敲在西弗勒斯的心上，“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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