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仙窍，一座特制的囚牢。
这里没有光，没有土石。
四壁由纯粹的暗道仙材铸成，连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古月方正就被囚禁于此。
他的四肢与躯干，被数十条漆黑的锁链洞穿。
每一条锁链的末端都钉入虚空，无时无刻不在抽取他的力量。
他醒了很久了。
既不怒骂，也不挣扎。
他只是抬着头，用一种混杂了仇恨、迷茫与死寂的眼神，盯着前方的黑暗。
那里，一道意志凝聚成形，正是方源的模样。
方源的意志投影负手而立，俯瞰着他。
“弟弟，许久不见，你的眼神还是这么无趣。”
方源的声音平淡，在绝对的寂静中扩散。
方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
“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方源的意志投影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暖意。
“杀你？”
“不。”
“你现在是我手中最有价值的材料，我怎会轻易浪费。”
方正的瞳孔骤然紧缩。
材料？
自己为之奋斗、为之守护、为之对抗的一切……
到头来，在他眼中，仅仅是“材料”二字？
一股比死亡更刺骨的寒意，从他魂魄深处猛地窜起。
方源的意志投影不再看他，身影缓缓消散。
对一件即将送上流水线的材料，的确没有再多费口舌的必要。
落魄谷。
智慧光晕如水波般荡漾。
方源的意志投影，在光晕之外重新凝聚。
他的目光，落在仙僵何春秋的身上。
何春秋早已在此等候，僵硬的脸上毫无表情，唯有眼眶深处的魂火在静静燃烧。
“开始推演‘梦中醍醐’。”
方源的命令简单，直接。
“是，本体。”
何春秋的意志回应。
他催动一记早已备好的杀招。
原本还算饱满的僵躯，瞬间干瘪下去。
磅礴的生机被彻底抽离，浓郁的死气如墨汁般浸染全身。
眨眼间，他便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纯粹仙僵。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智慧光晕，必须付出的代价。
做完这一切，仙僵何春秋迈开僵硬的步伐，踏入了那片由九转智慧蛊催发的光晕。
方源的意志投影静静地看着，眼神漠然。
推演，开始了。
“梦中醍醐”的难度，远超“浮生若梦”。
若说“浮生若梦”，是在一张白纸上，用目标自己的笔墨，为他画一幅他最渴望的人生。
那么“梦中醍醐”，则是要将另一幅绝世名画，例如元莲梦境，拆解成最基础的颜料与笔触。
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涂抹到目标的那幅“人生画卷”上。
要让目标以为，画上多出的每一笔，都是他自己的灵光乍现。
要让他坚信，那些崇高玄奥的尊者感悟，皆是他自己在梦中历经磨难，九死一生换来的天大机缘。
这其中的控制力，对梦道的理解，要求已到骇人的地步。
智慧光晕中，仙僵何春秋的脑海里，念头狂潮生灭不休。
两种截然不同的梦境法则，在他的意志中激烈冲撞。
轰！
一声无形的闷响。
第一次尝试，失败。
一团紫色的梦境碎片与元莲梦境的青色光辉悍然对撞，法则冲突的余波，瞬间在仙僵何春秋的僵躯上炸开！
他的左肩，凭空消失了一大块。
森白的骨骼与干枯的经络暴露在外。
嗡。
人如故仙蛊的光芒立刻笼罩了他的身躯。
消失的血肉迅速重生，但仙僵的身躯，颜色又灰败了几分。
仙僵何春秋毫无所觉，立刻开始第二次推演。
轰！
又一次失败。
这一次，是他的胸膛被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色的死气从中滚滚冒出。
人如故的光芒再次闪烁，修复其身。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一百次！
轰隆！
这一次的法则冲突，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仙僵何春秋的半个身子，被直接炸成了虚无。
他僵硬的残躯剧烈颤抖，连魂魄本源都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方源的仙元储备，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倾泻。
光晕之外，方源的意志投影只是静静看着。
分身的损耗，仙元的消耗，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一笔为了达成目的，必须支出的成本。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资源，去支付这个成本。
他要的，只是结果。
人如故的光芒持续闪耀，将仙僵何春秋残破的身躯一次次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就在第一百零一次修复完成的瞬间。
仙僵何春秋死寂的动作，忽然停滞。
他空洞的眼眶猛然抬起，死死盯住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穿透了梦境法则的重重迷雾，窥见了最核心的本质！
一道嘶哑、干涩，却带着纯粹狂喜的意志，从他喉间炸响。
“不是灌输！”
“是‘嫁接’！”
“以目标的梦境为主干，将外来梦境，嫁接成枝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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