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管骇得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慌忙辩解：“大人明鉴！奴才万万不敢！
这……这是那疯囚犯突然发狂，奴才一时看管不力，才让夫人受了惊，那疯妇已经被夫人就地正法……”
陆观澜才借着昏暗光线看清姜妩凝脸上，和衣裙上的血。
这样一个娇弱的女人，竟被逼迫杀了一个死囚犯？
“疯妇？”
陆观澜冷笑，
“好一个疯妇！若非有人授意，一个将死之囚，何来胆量袭击朝廷命官官眷？此事，本官定会向内务府讨个明白！”
刘总管连连辩解。
“立刻去请太医，要太医院最好的外伤圣手！若有人敢以任何理由延误——”
陆观澜目光如刀，扫过刘总管及其身后众人，“尔等便自己去皇后娘娘面前，分说清楚！”
刘总管此刻哪还敢有半分意见，连声应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请太医！” 连滚带爬地出门。
姜妩凝伸出伤痕累累的小手，轻轻拽住官袍的袖口，仰着苍白的小脸，泪眼婆娑，
“夫君……妾身杀了人……满手是血……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夫君了……”
她主动提及杀人，将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他。
陆观澜看向她残留着暗红血渍的指尖，心中震撼，随即是怜惜。
他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力道轻柔。
“那不是杀人，”
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引导她走出恐惧的力量，如同夫子教导学生，
“那是自卫。《礼记·曲礼》有云：遇恶人，击之无咎。
她欲害你性命，你为求自保而反击，于礼法无亏，于情理无过。不必为此等宵小之辈，污了自身心境。”
他的话语带着安抚力量，为她惊惶的内心提供了立足之地。
姜妩凝顺势将额头抵在他手臂上，感受着他带来的安全感，声音细弱游丝，
“夫君……有你在，妾身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深知此刻他是她唯一能依靠的。
陆观澜伸出骨节如玉的手指，抚摸她的头，低低道：“不怕了。”
一炷香后，刘总管亲自去太医院，搬来了最擅外伤、口风也最紧的王院判。
王院判仔细查验了姜妩凝的伤势，尤其是那双手，神色凝重：
“夫人手上的皮肉损伤甚重，万幸未伤及筋骨。
老夫这就开方煎药，内服外敷，需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刺激，否则恐留病根，日后阴雨天难免酸痛。”
陆观澜将 “恐留病根” 四字听在耳中，眸色又沉了几分。
他亲自看着宫人煎了药，喂姜妩凝服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水囊 —— 里面盛着温润的醍醐。
小心托着姜妩凝的后颈，将水囊口递到她唇边，“先喝点醍醐补补力气，”
姜妩凝是又饿又渴，咕咚咕咚喝起来。
“慢点喝，别呛着。”
等她喝完，陆观澜才拿过帕子轻拭她的唇角，随后清理伤口。
姜妩凝感受着他难得的关切，便更深地将脸埋向他，带着哭腔软软地撒娇：“夫君轻点…… 好痛……”
“忍着点，就快好了。”他的声音温润，又低沉。
随即指尖蘸了碧色药膏，为她涂抹伤痕。
那细致的模样，若叫朝中同僚见了，定会惊掉下巴。
不知何时，牢房高处那扇小小的天窗没了光亮，夜色笼罩。
刘总管硬着头皮前来，在门外低声道：“陆大人，宫规森严，您看这……”
姜妩凝闻言一慌，拧着浑身痛楚的身子，依偎进陆观澜怀里，
“夫君，别走......妾身怕你一走......妾身就活不成了......嘤嘤嘤......”
陆观澜注视着怀中蜷缩破碎的人儿，对外道：
“内子伤重受惊，离不得人。本官在此照料，若有任何干系，自有本官一力承担。刘总管，行个方便。”
刘总管闻言，不敢多说，只得讪讪道：“是是是，大人情深义重，奴才明白，明白……”
说罢，赶紧退了下去。
牢内重归寂静。
“夫君，”姜妩凝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声音带着浓浓的虚弱和睡意，“抱着妾身睡……抱……”
陆观澜一怔，他不近女色，此时这样搂着她已经是破天荒。
可看着她伤痕累累，又脆弱的模样，心中最坚硬的角落塌陷了一块。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更舒适地侧坐在自己腿上，用自己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然后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她环抱在胸前。
“安全了，睡吧。”
在温暖的怀抱和披风构筑的方寸天地里，姜妩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陷入沉睡后，她迷迷糊糊地，梦呓般问了一个问题：
“陆观澜……你后悔吗……”
她问的是前世，他那样决绝地休弃她，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陆观澜凑近了些，才听清她的呓语。
他心头一酸，只当她是在问这四年来的冷落与亏欠。
看着她红肿的脸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责任感充盈心间。
他凑近她耳畔，用极轻极缓，却郑重如山的声音，许下承诺：
“再过半年......为夫补偿你......”
半年后，他便满了三十。
那所谓的“挡煞”命格之期也就满了。
届时，他会试着……做一个真正的丈夫，给予这个受尽委屈的女人，应有的温存与安全感。
慈宁宫偏殿，华阳刚伺候太后歇息，素心低声汇报：
“郡主，陆大人在您离开内阁后，去了慎刑司，现在还没有出来。”
“什么？他竟要在那里守着姜氏吗？”
她气得将手中的帕子撕裂，美丽的五官因嫉妒而扭曲，
“姜妩凝那个贱人！她凭什么！都成了阶下囚了，还能勾得观澜如此！”
她心慌意乱，皇后那边不仅下令不让用刑，还在秘密审讯小菊，这案子迟迟不定性，分明就是在等陛下回宫！
一旦陛下回来，有观澜护着，再想动姜妩凝就难了！
“不行！绝不能让她等到陛下回宫！”华阳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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