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 第一百三十七场]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光标,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屏幕里那些“必须融入社会”的规劝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我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凭什么?凭什么我必须把自己折叠成方方正正的纸片,塞进名为“正常”的信封里?他们说趋炎附势是成熟,蝇头狗利是生存智慧,可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堆满笑脸的自己,只觉得陌生得可怕——那具躯壳里住的是谁?是不是早就把真正的我埋在某个深夜的巷子里了?
我记得去年冬天,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前,我看见自己的倒影与无数张疲惫的脸重叠。他们捧着咖啡匆匆而过,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像极了某种精密仪器的零件碰撞。我突然蹲下来,喉咙里涌起剧烈的恶心——这不是我要的生活,可所有人都告诉我,这就是“正确”的轨道。那天我逃到公园,雪落在脸上才让我找回一点真实感,有个流浪汉裹着破棉被在长椅上睡觉,他的头发里粘着草屑,嘴角却挂着微笑。那一刻我忽然羡慕他,至少他不必在钢筋森林里扮演提线木偶。
他们说逃避是错的,离开是错的,可当我站在山顶俯瞰城市的霓虹时,那些密密麻麻的光斑像极了深海里诱捕猎物的灯笼鱼。我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夜晚的星空清澈得能看见银河的纹路,萤火虫停在纱窗上,像撒了一把碎钻。现在呢?连星星都被雾霾吃掉了,只剩下LED灯组成的虚假星空,照得人连影子都发灰。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到大学时的日记本。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间还留着当时写的话:“愿永远做不被磨平棱角的石头。”现在这块石头已经被生活的潮水冲刷得千疮百孔,可棱角还在,扎得自己生疼。母亲又打来电话,说表舅帮我找了个国企的工作,“稳定”“有面子”,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仿佛那是一张能拯救我的船票。我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秋风里簌簌落了一地,突然想问她:“如果我变成你们想要的样子,那我自己去哪了?”
昨晚梦见自己真的回到了山里。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作响,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晃。我坐在门槛上劈柴,斧头落下时溅起的火星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小红点。远处传来松涛声,像潮水漫过沙滩。这个梦如此真实,以至于醒来时我还能闻到柴火的烟味。可当我打开窗帘,看见的还是高楼大厦间狭窄的天空,像被人用刀切开的伤口,渗着灰蓝色的血。
他们说我没有责任心,说我懦弱。可当我在医院走廊看见有人为了一个职称名额对医生阿谀奉承,当我在饭局上听见有人边敬酒边说着违心的恭维话,当我看见年轻人为了一套房子把自己卖给贷款公司,我突然觉得,敢于承认“我做不到”的自己,或许比他们更有勇气。至少我还没学会用谎言堆砌人生,没学会把灵魂当筹码押在赌桌上。
现在我常常坐在阳台发呆,看云聚云散。有次看见一只鸟撞在玻璃幕墙上,掉在花坛里抽搐。它的翅膀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眼睛里映着天空的颜色。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蝉,它在地下蛰伏了七年,好不容易爬出来,却被熊孩子折断了翅膀。原来有些生命,生来就不适合这个钢筋水泥的牢笼。
母亲不知道,我抽屉里藏着一张地图,上面圈着秦岭深处的一个小村子。那里不通公路,手机没有信号,只有一条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我想象着自己住在石板房里,清晨被鸟鸣吵醒,傍晚坐在石头上看夕阳把群山染成金色。或许那里会很冷,或许会有孤独像潮水一样漫过来,但至少,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而不是被人群的喧嚣淹没。
他们说我在逃避苦难,可城市里的每一天何尝不是煎熬?挤地铁时被汗水浸透的衬衫,加班到凌晨时窗外的漆黑,同事间虚情假意的寒暄,这些才是真正的苦难。山林里的孤独是清澈的,像一杯苦茶,虽然味苦,却能让人清醒。而城市里的热闹是浑浊的,像一碗馊掉的粥,闻着香,咽下去却堵得慌。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失在山里,会不会有人想起我?母亲可能会哭,朋友可能会叹息,但很快他们就会习惯,就像河里少了一块石头,水面很快就会恢复平静。可那又怎样呢?石头本就该在河床里,而不是被磨成粉末,撒在别人的路上。
天又要亮了,路灯还在倔强地亮着,像这个城市未愈的伤口。我摸出抽屉里的地图,指尖划过那些蜿蜒的山路。或许今天就该出发,趁阳光还没照亮写字楼的玻璃,趁人群还没开始流动,趁自己还有勇气推开那扇名为“逃离”的门。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我裹紧外套,把地图塞进背包。镜子里的人眼神坚定,像终于下定决心的候鸟。是的,我要走了,去寻找一个能让灵魂舒展的地方,哪怕那里只有寂静和孤独相伴。因为比起在喧嚣中腐烂,我更愿意在寂静里盛开,哪怕只是一朵无人看见的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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