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断链
技术部门的勘查结果，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专案组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上。
对刘老四租住屋的搜查，除了几件同样质地的深蓝色工装外套（纤维成分与死者指甲缝残留一致）和半条那种廉价的短过滤嘴香烟外，没有发现任何与张芸直接相关的物证。没有血迹，没有属于张芸的物品，甚至连一根不属于他的头发都没有。
而对马三那个混乱的码头办公室的搜查，更是收获寥寥。那里人来人往，指纹、脚印混杂不堪，几乎找不到有价值的线索。马三的个人物品也清理得很干净，仿佛早就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最关键的是纤维精确比对结果出来了——刘老四工装上的纤维，与张芸指甲缝里提取的，在成分、颜色、磨损程度上完全吻合！基本可以确定，张芸临死前挣扎时抓挠的，就是刘老四身穿的这件工装！
然而，刘老四坚持声称自己不知道包里是尸体，只是拿钱办事。他的供词与目前的物证，形成了一种矛盾的结合体：他接触过受害者（纤维证明），实施了抛尸（指纹和供词），但却声称对杀人不知情。
“他在撒谎！”小李看着比对报告，笃定地说，“人肯定是他杀的！不然死者怎么会抓破他的衣服？”
陆涛没有立刻下结论。他盯着白板上刘老四和马三的照片，以及连接着他们的那条“指使抛尸”的虚线。
“如果人真是刘老四杀的，他为什么还要去找马三拿钱抛尸？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风险。他自己处理掉不是更干净？”陆涛提出疑问，“而且，他抛尸后一个多月都安然无恙，为什么在我们刚刚通过指纹注意到他的时候，就突然跑路？是谁给他报的信？”
“马三？”小李猜测。
“马三也跑了。”陆涛摇头，“两个人都跑得这么及时，像是约好了一样。这背后，肯定有第三个人在操控。”
他拿起那份关于与刘老四通话的太空卡号码的报告。技术部门追踪到这个号码最后一次信号发出位置，是在青河上游靠近邻市边界的一个小镇，随后便消失了。那个区域地形复杂，水网密布，排查难度极大。
“刘老四和马三，可能都只是棋子。”陆涛用笔敲着白板，“真正的凶手，利用马三找到刘老四这个合适的抛尸工具，然后在他们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可能暴露时，及时通知他们跑路，或者……干脆灭口。”
“灭口？”小李一惊。
“不排除这个可能。马三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知。”陆涛眼神凝重，“如果我们找不到马三，或者找到的是一具尸体，那这条线就断了。”
他沉思片刻，下令：“再审刘老四！重点问清楚他和马三联系的细节！马三怎么找到他的？除了电话，有没有见过面？给钱是怎么给的？现金还是转账？马三当时的状态如何？有没有提到过其他人？”
第二轮审讯，陆涛亲自参与。他调整了策略，不再咄咄逼人，而是试图从刘老四的叙述中找到漏洞和细节。
刘老四似乎也认命了，交代得比之前更详细了一些。他说马三是通过一个他们都认识的、在码头上混的绰号“黑皮”的人找到他的。见面是在码头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马三直接给的现金，用一个信封装着。当时马三看起来有点紧张，不停地看手机，还叮嘱他一定要把事情办利索，别留下尾巴。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找你？不说清楚是什么‘麻烦’？”陆涛问。
“他就说……说我熟悉河道，知道那里水深流急，不容易被发现……”刘老四回忆着，“哦对了，他好像随口提过一句，说这事是‘上面’交代的，办好了以后有好处。”
“上面？”陆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哪个上面？他说名字了吗？”
“没有，就说‘上面’。”刘老四摇头，“我当时也没敢多问。”
又是“上面”！这个词让陆涛瞬间联想到了周永福案。虽然此“上面”未必是彼“上面”，但这种模糊的指代，往往意味着一个隐藏的、拥有一定权力的幕后黑手。
“那个‘黑皮’呢？能找到吗？”陆涛问负责外围调查的同事。
“查了，绰号‘黑皮’的人真名叫赵德柱，也是个有前科的，经常在青河沿岸几个码头晃荡。但据他常去地方的熟人反映，他也好几天没露面了，手机打不通。”
又失踪一个！
陆涛感到一阵寒意。对手的反应太快，太果决了。几乎在警方触碰到刘老四这条线的同时，相关的链条就被迅速切断。马三、“黑皮”，接连消失。这绝不是一个底层混混刘老四能做到的。
“看来，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组织严密、手段老辣的犯罪团伙。”陆涛对专案组成员说道，“他们利用青河复杂的水域环境作为犯罪和抛尸的掩护，并且有一套成熟的‘弃卒保帅’机制。”
现在，刘老四成了摆在明面上的“卒子”，而“帅”还隐藏在迷雾之后。
“加大对刘老四的审讯力度，看能否挖出更多关于‘上面’和马三的细节。同时，扩大搜索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找到马三和‘黑皮’！”陆涛沉声道，“还有，重新梳理张芸的社会关系，看看她是否在无意中，触碰到了这个犯罪团伙的什么秘密。”
一条线断了，就必须尽快找到另一条线。
陆涛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城市依旧繁华，车水马龙。但他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在那条流淌不息的青河之中，隐藏着一条凶残而狡猾的“水鬼”。
它已经浮出水面一次，留下了张芸的尸体和刘老四这个替罪羊。现在，它又潜回了深水。
下一次，它会在哪里，再次露出獠牙？
陆涛握紧了拳头。这一次，他决不能让这条“水鬼”，再次从指缝间溜走。他需要更快，更准，甚至需要一点点，陈伯那样的……运气，或者说是，对这片水域“理”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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