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的惊天剧变,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颗毁灭性的陨石,其引发的涟漪,正以远超物理层面的方式,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当“闾”自爆核心、与“墟”同归于尽所产生的、那足以令地脉震颤的能量爆发信号,以及后续地脉网络大范围、长时间的紊乱波动,透过那条脆弱的“地脉预警链路”,如同阵阵惊雷,断断续续地传回寒潭剑渊时,悬磬子与留守的基金会研究人员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沉重。
虽然无法得知具体细节,但那股毁灭性的、混杂着神兽悲怆意志与“墟”之混乱本源的冲击余波,清晰无误地传递出一个信息——昆仑之行的最终决战,已以一种极其惨烈、且后果难以预料的方式落幕了。
“地脉链路极度不稳,来自昆仑的信息流彻底中断。”玄月冰冷的汇报声在观测站内响起,“最终接收到的能量峰值,超越已知所有异常事件记录,涉及极高层次的本源湮灭现象。模型推演显示,昆仑‘墟’节点的能量活性骤降73%以上,整体威胁评级暂时下调。但该区域地脉结构遭受重创,存在长期不稳定风险。‘破晓’小队状态……未知,失联。”
“未知”二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悬磬子久久沉默,金属般的瞳孔凝视着幽蓝的寒潭水面,仿佛能穿透千里阻隔,看到那片被硝烟与悲歌笼罩的昆仑绝地。他能感受到,随着昆仑剧变的能量余波沿着地脉网络传导过来,寒潭下方、石碑内部的某种“东西”,似乎也受到了微弱的触动。
青黑色的石碑,在寒潭深处,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沉静”。但这沉静并非死寂,而是一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深海之渊般的、内蕴着难以言喻力量的“凝滞”。石碑表面的淡金与土黄光华流转速度放缓,却更加凝实,仿佛正在默默吸收、消化着来自远方的“信息”与“养分”。那源自“太岁”内核的、一直被视为最大威胁的混沌气息,此刻也显得异常“安分”,甚至……隐隐与石碑整体、与玄黄之力的流转,产生了一种更加“同步”的韵律?
“祸福相依,阴阳流转……”悬磬子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昆仑之劫,或许也为此地,带来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数’。”
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加强了“蜃楼”隔离舱与地脉大阵的监控,并吩咐众人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是七日。
七日里,寒潭剑渊的气氛压抑而焦灼。所有人都明白,昆仑行动的成败,不仅关乎“破晓”小队的生死,更关乎对抗归一会的全局。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炭火上煎熬。
直到第八日清晨。
负责外围警戒的悬剑阁弟子,紧急传来消息:在秦岭西麓边缘,一支极度疲惫、人人带伤、但队形尚存的小队,正沿着一条极其隐秘的古老山道,向着悬剑阁方向艰难行进。其成员特征,与失联的“破晓”小队高度吻合!
消息传来,整个寒潭区域都为之震动!
“他们回来了!”岩虎留在寒潭的副手激动得声音发颤。
悬磬子立刻亲自带人,火速赶往接应地点。
当看到那支衣衫褴褛、血迹与冰霜凝固在破碎的防护服上、相互搀扶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队伍时,即便是悬磬子这等心志早已坚如磐石的古修,心中也不由得泛起波澜。
岩虎走在最前,脸上新添了一道狰狞的冻伤疤痕,眼神却比离开时更加沉凝锐利,仿佛淬炼过的寒铁。红袖跟在他身侧,赤红长刀依旧负在背后,只是刀鞘上多了几处深深的划痕,她脸色苍白,但眼中那簇火焰并未熄灭。夏芸被老葛背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尚存,胸前的源气结晶光泽黯淡,却并未完全熄灭。寒松、雪竹两位长老道袍破损,气息略显虚浮,但腰背挺直。四名悬剑阁剑卫只剩下两人,且都伤势不轻,但眼神依旧坚定。基金会特战队员也折损近半,幸存者无不带伤。
这是一支从地狱门口爬回来的队伍。他们的身上,带着昆仑绝地的风雪、金煞的锋锐、“闾”的悲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经过血与火淬炼后的“重量”。
没有过多的寒暄。悬磬子立刻指挥人手,将伤者迅速运回悬剑阁本山,那里有更好的医疗条件与灵气环境。同时,他亲自检查了夏芸的状况。
“心神透支过度,本源受损,但地母眷顾,生机未绝,需长时间静养温补。”悬磬子诊断后,松了一口气,“其他人多为外伤与能量侵蚀,好生调理,假以时日,当可恢复。”
将伤员安顿好后,悬磬子、玄月(远程投影),与伤势相对较轻、尚能支撑的岩虎、红袖以及两位长老,在寒潭边的观测站内,进行了一次紧急的、高度机密的汇报会。
岩虎用尽可能简练、却无比沉重的语言,将昆仑之行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从初入昆仑遭遇的金煞邪气,到发现开采营地与“金属心脏”脉动,获得第一块“天罡”碎片(遗骨);从夏芸读取碎片记忆揭示“闾”与“墟”的真相,到遭遇归一会前哨、神秘守陵人老者;从老人燃力引煞冲击“锁神台”,到众人浴血搏杀、破坏锁链;最后,是“闾”挣脱囚笼后,决绝地以自毁方式冲入“墟”门、与其同归于尽的悲壮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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