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孙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雄英,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从你假死脱身那天起,从你暗中布局那天起,你就选了这条路。现在,你回来了,这条路……更险了。”
朱雄英感受到肩上那只手的重量。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有力。
“孙儿不怕险。”他抬起头,“孙儿只怕……护不住该护的人。”
朱元璋的手顿了顿。许久,他收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就护好。用你的脑子护,用你的手段护。但记住一点——”
他回头,烛光在他眼里跳动:“别脏了手。”
别脏了手。
这话意味深长。朱雄英听懂了——斗争可以,手段可以用,但不能越过底线。不能变成和那些人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孙儿记住了。”
“记住就好。”朱元璋挥挥手,“去吧。按照你想的去做。但每天这个时候,来跟咱说说进展。咱老了,睡不着,听听你们年轻人折腾,也算个乐子。”
这话说得轻松,但朱雄英知道,这是皇祖父在告诉他:放手去做,有我兜底。
他深深一躬,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是有千斤重担,压在一个老人肩上。
同一时辰,东宫密室。
吕氏收到了孙德海被抓的消息。她没有动怒,只是坐在暗室里,对着那本写满名字的册子,久久不语。
秋月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许久,吕氏拿起笔,在“孙德海”这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叉。
“娘娘……”秋月忍不住开口,“孙公公他……”
“他完成了该完成的。”吕氏的声音平静无波,“最后一批香,已经送进去了。他现在被抓,正好——没人会怀疑,真正的杀招,早就布下了。”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山水画前,伸手按了一下。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暗格。但这次,她取出的不是令牌,而是一个更小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九根细如发丝的金针。针尖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秋月。”吕氏转身,“把这九根针,送到该送的地方。”
“送……送到哪?”
“宫里的九个地方。”吕氏一一列举,“奉先殿的长明灯油里插一根,陛下寝宫的熏香炉里藏一根,皇长孙武英殿的枕头里缝一根……剩下的,你自己想地方。”
秋月的手开始发抖:“娘娘,这……这会伤及无辜……”
“无辜?”吕氏笑了,“这宫里,谁是无辜的?陛下无辜吗?他杀了多少人。皇长孙无辜吗?他回来就是要我的命。你无辜吗?你手上不也沾着血?”
她走到秋月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秋月,从你跟我那天起,你就不是无辜的了。现在想退出?晚了。”
秋月的眼泪涌出来,却不敢哭出声。
“放心,这些针上的毒,不会立刻发作。”吕氏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要三天后才会起效。三天后,忌辰大典正好结束。到时候,该死的人死了,咱们……就安全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菜。
秋月颤抖着接过木盒,感觉那盒子重得像山。
“还有一件事。”吕氏重新坐回椅中,“告诉咱们在锦衣卫的那个人,让他最近安分些。朱雄英肯定会清查内鬼,让他……别暴露了。”
“是。”秋月躬身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吕氏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她忽然低声笑起来。
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诡异而疯狂。
“朱雄英……你以为你赢了?”她对着空气说,“不,这才刚开始。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粒“提神丹”,仰头吞下。
药力迅速发作,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脸色红润得不正常。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仔细整理着妆容和发髻。
然后,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去。
脸上,带着完美无瑕的笑容。
像个真正的贵妃。
子时,武英殿偏殿。
朱雄英没有睡。他面前摊着一张皇宫的平面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个重点区域:奉先殿、内官监库房、锦衣卫衙门、东宫……
陈默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公子,按照您的吩咐,暗鳞已经布控了九个地方。只要有人动那些香,立刻就能发现。”
“不够。”朱雄英摇头,“九个地方太明显了。如果我是他们,会选第十个、第十一个……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提起笔,在图上又圈出几个位置:御膳房的调料库,尚衣监的熏衣柜,甚至……太医院的药房。
“这些地方都有可能。”他放下笔,“毒香的原料可能是药材,可能混在调料里,也可能藏在熏衣的香料中。查,所有可能的地方,全部查。”
陈默有些迟疑:“公子,这样一来动静太大了,恐怕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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