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考核?”周明像被这个词刺中了,他猛地转向刘逸,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笑容,“中期考核?哈哈哈哈……我的中期报告?那堆狗屁不通的、为了应付唐老板的‘扎实’工作?那算什么?那不是我想要的!我真正花心血的东西,是这堆垃圾!垃圾!”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站起来,双手抓住显示器的边缘,似乎想将它掀翻,但最终只是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动作。他的胸膛急剧起伏,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
“周明,别这样!”李叶上前一步,想按住他的肩膀。
“别碰我!”周明甩开李叶的手,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壁,目光在宿舍里其他三人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有愤怒,有绝望,有自嘲,还有一种深深的、令人心悸的孤独。“你们懂什么?你们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非阿贝尔任意子!拓扑量子计算!那是物理学的前沿!是未来!可唐老板呢?他要我回去做那些平庸的、已经被人做烂了的东西!我不甘心!我想证明他是错的!我想证明我能做出不一样的东西!可是……可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混杂着愤怒和绝望。“可是我自己搞砸了……我太急了……我太想证明自己了……我犯了最低级的错误……规范固定……我怎么会忘了这么基本的东西……我他妈是个白痴!废物!”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伴随着拳头重重砸在墙壁上的闷响。然后,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周明压抑的哭声,和张海峰粗重的呼吸声。李叶和刘逸站在那里,看着崩溃的周明,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震惊、同情、理解,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交织在他们心头。
他们从未见过周明这个样子。那个永远冷静、高傲、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周明,此刻像一座崩塌的沙雕,显露出内心最脆弱的底层。他的崩溃,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具体的推导错误,更是长期压抑的野心、与导师的潜在冲突、对同侪“进展”的隐晦比较、以及最终自我怀疑的集中爆发。那根绷得太紧、太久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断了。
李叶默默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周明的后背。周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刘逸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张海峰从床上下来,默默地将周明扫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在桌上。
没有人说话。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他们能感受到周明那份炽热的、甚至有些扭曲的渴望,也能体会到他此刻梦想破碎、自我否定的痛苦。某种意义上,周明的崩溃,是317宿舍每个人内心压力的一次极端外显。只是,周明选择了一条更孤独、更冒险、也因此更容易坠落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周明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依旧坐在地上,没有抬头。
李叶低声说:“周明,先起来吧。地上凉。”
周明没有动。
刘逸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错误发现了,是好事。总比埋在土里,以后酿成大错好。科研的路上,谁没走过弯路,没犯过错?”
周明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呆滞而疲惫。他接过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张海峰也走了过来,瓮声瓮气地说:“小明,别他妈跟自己过不去。不就是推导错了吗?改就是了。我那边代码天天崩,模型天天错,我不也还活着吗?你看我,中期报告屁都没有,我说啥了?”他试图用自嘲来缓和气氛,但语气里也带着真诚。
周明看了看张海峰,又看了看李叶和刘逸,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感激,或许还有一丝释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不知道是为刚才的失态,还是为这段时间的疏离,或者兼而有之。
“说什么对不起,”李叶把他拉起来,“都是兄弟。谁还没个坎儿。”
那一夜,317宿舍的灯,亮到了很晚。他们没有再讨论具体的课题,只是坐在一起,像刚入学时那样,聊了些有的没的。周明没有再提他的“非阿贝尔”计划,但紧绷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些。张海峰也难得地说了些他调试代码过程中的糗事,逗得大家苦笑了几声。刘逸分享了他被方教授“棒喝”的经历,引得李叶也吐槽起自己那个让人头疼的“共振峰”。
压力没有消失,困难依旧存在,中期考核依然迫在眉睫。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崩溃和随之而来的、笨拙却真诚的安慰,似乎让那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至少,他们知道,在这条孤独而艰辛的路上,他们并非完全的孤岛。黑暗中的呜咽,或许比阳光下完美的微笑,更接近这群年轻人真实的、挣扎着的灵魂。
窗外的秋风,依旧呼啸。但宿舍里,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那是绝望缝隙中,透出的一点理解的光。
崩弦的余音渐渐消散,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一丝劫后余生的清醒。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第十一卷第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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