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裹着沙砾，抽在阿古拉脸上像刀割。她半跪在地，指尖捻起最后一粒血珠，在滚烫的沙地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这是第七个目标，也是“影部”派给她的最后一个试炼。
“做得干净。”师父的声音从沙丘后传来，黑袍下摆扫过仙人掌的尖刺，带起一串细碎的脆响。阿古拉起身，将染血的短刀在沙里蹭了蹭，刀鞘上挂着的狼牙吊坠晃了晃，那是妹妹安安留给他的，骨头上还留着孩童啃咬的浅痕。
“卓然……”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喉结滚动，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三年前部落被屠，火光里她只看清了带头将领的侧脸，以及他腰间那枚刻着“卓”字的令牌。这些年她像狼崽一样在影部长大，每夜都抱着这枚狼牙入睡，梦里全是族人被屠戮的惨叫。
“他调回京城了，任羽林卫指挥使。”师父扔给她一卷布帛，上面画着卓然的画像。画中男子穿着银甲，眉眼竟有几分温和，阿古拉猛地攥紧布帛，指节泛白，“师父，我要去京城。”
“影部在京城有据点，”师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记住，影部只认任务，不认私仇。你若坏了规矩……”
“我不会。”阿古拉打断他，将狼牙吊坠塞进衣领，贴着心口的位置，“我会像完成所有试炼一样，‘干净’地解决他。”
三日后，一辆运煤的马车驶进京城城门。车斗里，阿古拉缩在角落，脸上抹着煤灰，破烂的粗布衫遮不住手臂上紧实的肌肉。她掀开布帘一角，看着街上车水马龙，朱门高墙，胃里一阵翻涌——就是这样的繁华，踩着她们部落的白骨吗？
街角传来一阵骚动。阿古拉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乞丐围在一个青衣男子身边，那男子正弯腰给一个断腿的老乞丐递馒头，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正是画像上的卓然。他腰间的令牌一晃，阿古拉的手瞬间摸向藏在靴筒里的匕首。
可下一秒，她看见卓然蹲下身，用自己的帕子擦去老乞丐脸上的污泥，动作自然得像在擦拭自家长辈。有个小乞丐抢了别人的窝头，卓然也没恼，只是笑着又递过去两个，低声说了句什么，小乞丐红着脸，把抢来的窝头还了回去。
阿古拉的匕首在靴筒里硌得慌。她记忆里的卓然，该是眼神冰冷、挥刀无情的恶魔，怎么会……她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血腥味，将那点疑惑狠狠压下去——一定是伪装，这些权贵最擅长用伪善掩盖血腥。
夜幕降临时，阿古拉找到影部在京城的据点，一间破败的药铺。掌柜的是个独眼老头，扔给她一套更合身的流民衣服：“先活下去，再谈别的。卓然府邸在西城，你去蹲点，摸清他的行踪。”
阿古拉点点头，转身走进暮色里。路过护城河边的窝棚区时，她看见几个和安安年纪相仿的孩子在捡别人丢弃的菜叶子，心里像被狼牙吊坠扎了一下。她摸出怀里最后半块干粮，远远放在孩子们能看见的地方，然后隐入暗处，目光死死盯着西城的方向。
卓然，你的死期，不远了。她对着夜空无声地说，心口的狼牙吊坠仿佛也在发烫，映着远处卓然府邸透出的、温暖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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