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试这一日，秦安与众学子约定了在县衙外见面，王景琛如今住在县城外区，倒是免了与富季礼同车去县衙。
从县试开始前几日开始，王家上下已经围着他转的如陀螺一般。
当天临出门前，林氏将她反反复复检查整理了十七八遍的考篮，郑重交给大郎。
“景鸿啊，可千万加小心，给景琛拿好咯！里头的东西，一样都不能丢了缺了！”
王景鸿接过来稳稳的提着，仿若提着价值上万的宝贝。
“我知道了娘，你看，我一路都这样小心翼翼跟捧着金疙瘩一样的提着，直到把景琛送进那县衙的考房里头，你看可还成吗？”
他这话倒不是往日里开玩笑的样子。
而是真的，对王景琛今日这一场县试，万般重视！
他虽不似他娘那般坐立不安，恨不得粘在景琛身上跟着他进考场，却也着实是手心捏了一把汗。
林氏见他这样，反倒担心他紧张过度，反倒坏了事。
“成，成！这便成了！加点小心是不错的，但你也不必太紧张……”
王景琛看着一家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也忍不住笑笑。
“娘，大哥，你们都放松些。去考试的是我！我都没紧张呢不是！”
“再说，东西昨晚和今早，你和我一道各自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了，你就放心吧！”
说着，他携了王大郎一边臂膀。
“我们走吧，大哥！”
二人搭上等在门口，提前定好的马车，到了县衙门口之时，隔着半条街，车马便难以行进。
王景鸿干脆继续提了考篮，与王景琛二人下了马车，走路行至县衙门前。
陵原县毕竟是毗邻京师之地，一县之内适龄参加县试的学子也有近百人。
此时县衙门口，学子、先生，以及送行陪考的亲属仆从，总有三五百人。
人头攒动，热闹非常。
学子们皆各有私塾来处，此时也自动的分成了几拨。
隔了老远，因为激动而提前赶到的富季礼就朝着王景琛用力招手。
“景琛，这里！”
王景琛与王景鸿二人穿越人群走过去，只见富氏私塾的参考学子已来了大半，秦先生和赵先生也俱已等在此处。
“秦先生，赵先生。”
他说完侧身指了指大郎：“这是学生的大哥，今日来送学生参考。”
大郎王景鸿这四年来，虽然偶尔也到富氏私塾接送过几次王景琛，但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两位先生。
平日里敞亮又洒然的王景鸿，面对两位先生，姿态绷的紧紧，肩膀板的削直，认真又严肃的直挺挺一弯身：“先生们好！先生们教导景琛，实在是辛苦了！我代家里人，感谢两位先生！”
他个头高，说话本就亮嗓门，因着见到三弟两位授业先生、以及即将送三弟进入县试考场的紧张和激动，嗓门又比平日了高了三分。
一时间引来不少旁边学子关注，就连富氏私塾陆来庆等人也有些神情尴尬。
尤其是何氏私塾一行人。
在富氏私塾大闹一场而，转而退去何氏的鲁名远，如愿以偿的得到了这次参加县试的机会。
他倨傲又犹带恨意的扫过富氏私塾众人，最后极其鄙夷的落在王景琛，以及他那个抢了他们鲁家商会风头的大哥王景鸿身上。
王向昌也在何氏私塾参加县试的队伍中。
他开蒙入学近七年，这才第一次得到何先生的允准，参加陵原县县试。
却不曾想，王景琛开蒙四年，竟然也来参加县试。
自打鲁家知道他们家与二叔家不睦，却隐瞒不报之后，对王运心生不喜，连带对王运的人品也产生了怀疑，不肯再继续用他来做账房先生。
被鲁家辞退，王运重新再找另一份工，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如今就是个出力气的抄书先生，收入大幅下降。
这几年王向昌这书都险些要读不下去，全靠曾经攒下的那点家底支撑。
爹已经说了，只给他两次机会，若能考上个童生，回去便也想法子谋个教书的事来做。若是两年都考不上，便也不必再读了，就在县里找个需要识文断字的生计便罢。
想起四年前，在王家的茅草小院那一场较量，当时不过六岁的孩童，竟然如此轻松，就胜过了自己。
此时的王向昌，情绪复杂。
他很想去主动靠近自己这个堂弟，想要去同他发生进一步的联结。
可是……
看到鲁名远等众人，那充满敌意的目光，王向昌终于还是停在了原地。
王景鸿处事大气，但心思很细，他激动的情绪稍褪，也敏感的感受到这些打量的目光。
他有些歉然的看了一眼王景琛和两位先生，若在平常他根本不会在意，可今日他是陪着王景琛来的，却不能叫景琛因为自己而堕脸面。
秦安在此时开了口：“景琛自己勤于学业，我二人不过略施与引导之力。”
王景琛则拉住王景鸿一条臂膀，对秦安道：“师恩如山，若无先生们指引，景琛又如何能得窥学业门径。大哥就是我的兄长，长兄如父，他代表我向先生们道谢，也是应当的。”
富季礼当然也觉察到这些不善的打量，他朝着那始终怒目而视的鲁名远回瞪过去。
然后一转身，站在王景琛右侧，隔绝掉鲁名远那不善的目光。
窦梓良、陆来庆、叶高旻等人也陆续赶了过来，富氏私塾的参考学生们到齐。至于辛文楠，早已在前年已然考过了县试，今日还留在私塾当中，准备升入府学的考试。
所有人围拢了个半圆，面向秦安和赵秀才。
秦安仍然是自如平静的，他看了看今年自己即将送入科考龙门第一关的学生们。
所有需要教授的，叮嘱的，此前俱已讲过。临阵之际，秦安已无需多言。
他目光略过众学子，声调温润。
“堂前桃李，静待春风。”
殷殷期许，着实令赵秀才也隐隐有些激动。
他同样将这些学生们一一扫过，曾经小少爷们还是蒙童，初入私塾的场景，似乎仍然历历在目。
现在，已然即将步入科场龙门第一关。
他欣慰道：“去吧，记得饱食添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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