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六年十月下旬,霜降已过,朔风愈烈。
北地荒原早落初雪,白霜覆遍九边长城的垛口烽燧,凛冽寒风卷着砂砾,常年不息地拍打着戍边将士的甲胄旌旗;江南水乡虽未苦寒,却也秋风彻骨,江河潮冷,岸柳枯残,天地间尽是深秋肃杀沉敛之象。
经十月中旬那场锦衣卫全域无获的雷霆稽查,大明朝堂最后的暗流杂音、地方最后的旧势阻力、士林最后的梗阻力量,已然被帝王之刃尽数清空。
朝野再无朋党勾连,州县再无劣绅盘剥,宦寺再无干政之弊,百官再无派系之争。极致规整的吏治格局、极致安稳的民生世道、极致澄澈的朝堂秩序,稳稳扎根洪武大地,将时渊烬半年以来层层铺垫、步步深耕的明暗棋局,彻底托举落地、稳固成型。
吏治之局已定,士林之序已换,朝野之网已封,天下民心已安。
仅剩最后一处、也是大明立国之本、帝王皇权最核心的根基壁垒——传承千年、积弊深重、乱象丛生的旧式明军卫所军制,依旧盘踞九州边防、京营内外,维系着洪武朝传统的兵权时序与军政脉络。
自大明开国,朱元璋立卫所制度,籍兵于民、军户世袭、屯田戍边,本意是不费朝廷冗财、养天下雄兵,固疆守土、镇抚四方。可历经数十年世代沿袭、将帅私养、军户腐化、层级盘剥,这套曾助洪武定鼎山河的军制,早已从开国利刃,沦为沉疴遍地、弊病丛生的社稷桎梏。
边营将帅世袭盘踞,视防区为私地,将官克扣军粮、截留饷银、贪墨屯田产出,层层盘剥逐级下压,最底层戍边士卒终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伤病无医、老弱无依;军纪废弛涣散,边军士卒散漫无度、游嬉无状,闲来劫掠乡野、欺凌百姓、酗酒滋事、聚众斗殴,古来军队扰民害民的恶习,在大明卫所军中尽数沿袭、愈演愈烈;戍边战法僵化陈旧,百年固守老旧大阵,不知机动、不懂协同、不精器械、不善攻防,面对北元残余、塞外游牧骑兵的灵活突袭,屡屡被动、疲于应对、损兵折将;军制体系臃肿庞杂,权责混乱、层级冗余、兵将疏离、屯田荒废,战时无速战之力、守时无固疆之能、平时无安民之德。
旧军乱民、乱边、乱制、乱心,积重难返,根深蒂固。
朱元璋半生治军强军、肃整兵弊,对此心知肚明,却始终束手无策。
卫所军户世袭绑定、将帅盘根错节、边防权责固化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贸然大刀阔斧改制,极易引发边军哗变、将帅叛乱、边防崩塌,动摇大明立国根基。帝王只能年年下诏整肃军纪、岁岁严令杜绝扰民、屡屡清查军中将贪,却终究治标不治本,旧弊反复滋生、乱象从未断绝。
军制之腐,是洪武朝最后一块无法根除的顽疾,是千古王朝沿袭不变的兵序宿命,也是大明正统时序最后的坚固壁垒。
而这场注定颠覆千古兵制、重塑大明军魂、迭代万世兵序的隐秘变革,自吏治棋局落定的那一刻,便已然悄然启幕。
应天府后宫,妆阁檀台,秋阳斜落,静谧无尘。
时渊烬静坐窗前,指尖轻拂案头摊开的九边边防舆图,山河万里、关隘千重、卫所排布、营垒分布,天下边防肌理尽数铺展眼底、了然于心。
半年布局,层层递进、环环锁死。
先收藩府近身兵权,锁死宗室割据之乱;再立学宫人才体系,量产治世特战全能暗材;后换朝野吏治根基,架空旧式官僚士林;终借帝王锦衣卫雷霆之手,扫清天下所有旧弊阻力、外部制衡。
朝野明暗四局尽数闭环,万事俱备,只待军制革新、兵魂置换、兵权归一。
她眸光沉静淡然,无半分锐意张扬,唯有洞悉万古时序的通透笃定。
吏治换骨,军政换魂。
今日起,安庆卫全域固化传世十大铁律军规,一字一句、一条一例尽数锁死,为新军立根、为暗军立序、为天下兵魂立纲,永世不改、终身恪守。
其一,绝对唯一指挥权。安庆卫自上而下、明暗全域、情报特战军工所有人员,万千暗线、全域布局,唯奉安庄公主一人调度指挥。无次级擅权、无小队私断、无外勤擅动,一举一动、一行一止,皆承主令而行,天下暗军,源流唯一、号令唯一、本心唯一。
其二,绝对民生底线。全军上下,不拿百姓、农夫、商贾分毫财物,不扰民、不害民、不累民、不扰市。军中行事,说话和气、买卖公平、借物必还、损物必赔,以万民安稳为立军之本。
其三,绝对乡野戒律。全军严禁打人骂人、严禁践踏农田禾苗、严禁侵扰村落民居、严禁调戏乡民男女、严禁掠夺民间人口,彻底根除古今所有军队扰民恃强、恃武欺民的千年恶习,立万世仁义军风。
其四,绝对战俘准则。对敌征战、平乱戍边,不虐待、不屠戮、不苛待所有俘虏,依规甄别、有序安置、公正处置、分类教化,恪守人道底线,存天地好生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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