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巧合。”令狐长生调出配送站人员名单，“张建国比陈素芬早三个月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健康问题’。”
“健康问题？”周正仁冷笑，“还是被踢出去的？”
“他回来过。”令狐长生指着门禁影像的时间戳，“7日前夜班，他出现在填埋作业现场。李茂才的名字在册，但他本人没出现。监控里的人，是张建国。”
“所以李茂才根本没去。”周正仁咬牙，“他们用张建国顶替，出了事却让李茂才背锅。”
“流程设计好了。”令狐长生说，“正式工出事，公司担责；临时工出事，没人知道。”
周正仁猛地起身，抓起外套：“调张建国过去六个月的活动轨迹。基站、公交卡、便利店刷脸支付——他总得吃饭，总得出门。”
“他可能已经不在市内。”令狐长生说。
“那就追。”周正仁把打印的照片塞进文件夹，“他跑了，说明他知道桶里装的是什么。他知道是谁让他干的。”
令狐长生把绷带样本放进冷藏柜，关门前看了眼标签。物证编号：047-049-B。他取出笔记本，在“执行链”一页写下三行字：
赵德海：管理遮蔽，提供掩护
李茂才：名义执行，替罪人选
张建国：实际操作，知情底层
笔尖顿了顿，他在“张建国”名字下方画了一横线，写上：“接触过灰夹克人。”
周正仁在门口等他。“走吗？”
“等检出结果。”令狐长生摘下手套，“血源比对，还有绷带上的其他残留。”
“你觉得他伤哪了？”
“腿。”令狐长生说，“搬运重物时被铁桶边缘划破。伤口深，但没感染迹象，说明他有基本处理能力。”
“他自己包的，用工地的消毒水。”周正仁点头，“所以他还能干活，至少干到那晚结束。”
“然后消失。”令狐长生拿起车钥匙，“他不是被灭口，是被放走。”
“放走？”周正仁皱眉。
“如果要杀他，不会让他带着伤跑。”令狐长生拉开门，“会让他死在填埋点。”
周正仁没再问。两人下楼，上车，引擎启动。
回程路上，令狐长生翻看门禁影像的截图。灰衣男子背影模糊，但左手扶腰的动作很自然，不像是刻意遮掩。工具包斜挎在右肩，带子磨损严重，边缘脱线。
“他常背这个包。”他说。
“说不定还能追到。”周正仁盯着前方，“工地配发的，有编号。”
令狐长生没接话。他把照片放大到极限，盯着那截露出的手腕。蛇头纹身只画了一半，墨线断在手腕骨凸起处，像是画到一半被人打断。
车拐进支队大院时，电话响了。技术科来电：张建国的指纹已录入协查系统，若其使用公共交通或进入联网场所，会自动触发预警。
“暂时没反应。”对方说。
令狐长生挂了电话。他走进实验室，把绷带样本重新取出，在紫外灯下观察。边缘有一处极细的纤维勾连，像是被什么粗糙表面刮过。他夹起那点残留，放入质谱仪。
数据跳出来：聚酯纤维，染色工艺与宏远工程队工装一致。
“他在自己屋里藏过这卷绷带。”令狐长生说，“后来被人翻过，踩进土里。”
周正仁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门禁照片。他用红笔圈出灰衣男子的背影，写下：“张建国，最后出现时间：7日前凌晨2:17。”
“他从这儿走出去。”他指着画面边缘，“然后呢？”
令狐长生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截模糊的手腕。
“他没走远。”他说。
周正仁转头看他。
“伤口需要换药。”令狐长生说，“他有绷带，但没带药。他得回去拿，或者找地方买。”
“卫生站。”周正仁说，“附近工地配的。”
令狐长生点头：“查最近一周，有没有人用现金买过外伤药，B型血，男性，三十到五十岁，腿上有伤。”
“没有登记。”周正仁摇头，“这种站不录身份。”
“但有监控。”令狐长生说。
周正仁立刻拨号。令狐长生则把质谱数据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下方。纤维比对结果旁，他写下一行小字：“接触过工装布料，时间晚于包扎。”
他退后一步，看着整块白板。指纹、绷带、门禁影像、排班表、工装纤维……线索开始收束。
周正仁挂了电话，脸色变了。
“城西第三卫生站。”他说，“昨天下午，有人用现金买了碘伏、纱布、止痛片。监控拍到背影，穿灰色工装，走路微跛，左手扶墙。”
令狐长生拿起笔，在张建国的名字旁打了个勾。
“是他。”周正仁声音压低，“他还在这儿。”
令狐长生把新照片钉上白板。两张背影并列：一张是七日前工地门禁，一张是昨日卫生站走廊。姿势几乎一样，左手都贴着墙面支撑。
“他在养伤。”他说。
“等风头过去。”周正仁咬牙，“然后呢？”
令狐长生没回答。他盯着那张昨日的监控截图，放大男子右手——指节粗大，虎口有茧，但小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开之前的证物记录。
049号桶内壁的指纹，提取位置在呼吸孔边缘——那个位置，需要用小指勾住桶壁才能发力。
他把两张照片并排钉在一起。
同一根手指，同一处受力点。
周正仁看着他：“怎么了？”
令狐长生伸手，指向监控画面中那只扶墙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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