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魔象的脚步震动着大地，每一次踏地都如同重锤擂鼓，震得城墙簌簌落石。郑俊书扶住城墙垛口，望着那只如山岳般压来的恐怖存在，胸腔中的热血尚未冷却，便被眼前的绝望景象浇灭。
这只魔象与黑风隘遇到的那只不同。它的骨骼更加粗壮，暗红色的骨头上布满了黑色的符文，仿佛用鲜血与诅咒书写而成。胸腔内的肉块不仅搏动着，还延伸出无数黑色触须，缠绕在骨架上，像是血管，又像是神经。
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那不是幽蓝火焰，而是两团旋转的黑色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诛魔弩！瞄准！再放！”赵将军声嘶力竭。
剩余的八架诛魔弩同时发射，八支金光闪烁的弩箭破空而出，直指魔象胸腔。
魔象扬起长鼻骨，却不是抽打，而是张开——那骨鞭的末端竟然裂开，露出一个布满尖牙的口器！
“吼——！”
刺耳的尖啸从口器中爆发，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扩散开来。八支诛魔弩箭在空中一滞，箭身上的金光迅速黯淡，然后……寸寸碎裂！
“音波攻击！”有修士惊呼，“它能腐蚀灵力！”
赵将军脸色煞白。诛魔弩是守城最大的依仗，如果连这都无效……
“所有修士！集中攻击！”紫袍老者厉喝，率先出手。
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如暴雨般射向魔象。其他修士也纷纷施展最强法术：火球、冰锥、雷光、剑气……五颜六色的攻击汇聚成洪流，轰向魔象。
魔象不闪不避，浑身黑气暴涨，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罩。
“轰轰轰轰——！！！”
攻击落在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黑气护罩剧烈波动，出现无数裂痕，但并未破碎。
而魔象的反击来了。
它低下头，弯曲的象牙对准城墙，然后……冲锋！
四只巨大的骨蹄刨地，泥土飞溅。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红色残影，以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冲向城墙。
“挡住它！”赵将军目眦欲裂。
来不及了。
百丈距离，对于将级魔物来说，只是几个呼吸的事。
“轰——！！！”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魔象的象牙狠狠撞在城墙中段。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看到，被撞击的城墙段向内凹陷，无数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碎石如雨落下。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
一段长达十丈的城墙轰然倒塌，碎石、砖块、守军、器械……所有的一切都坠入烟尘之中。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天空。
缺口，出现了。
“不——！”赵将军发出绝望的嘶吼。
城墙一破，白石城再无险可守。城外数十万魔物将如潮水般涌入，城内数十万百姓将沦为血食。
烟尘尚未散尽，魔象已经踏过废墟，踏入城内。它仰天长啸，那声音中充满了暴虐与狂喜。
而城外，魔潮沸腾了。
所有怪物都发出兴奋的嘶吼，它们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闻到了绝望的味道。它们不再有秩序，不再有阵型，只是疯狂地、不顾一切地涌向那个缺口。
守军崩溃了。
靠近缺口的士兵们试图抵抗，但瞬间就被魔潮淹没。尸人、畸变兽、聚合体……无数怪物从缺口涌入，如黑色的洪流冲入城中。
“退！退守内城！”赵将军嘶声呐喊。
但已经晚了。魔潮涌入的速度太快，眨眼间就淹没了城墙附近的大片区域。许多士兵甚至来不及撤退，就被怪物撕碎。
郑俊书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地狱般的景象。
他看到一名年轻士兵被三只尸人扑倒，惨叫着被分食；他看到一名武者挥刀砍翻两只畸变兽，却被一只聚合体喷出的酸液腐蚀了半边身体；他看到一名老人抱着孩子从家中逃出，没跑出几步就被追上，血肉横飞……
城墙上也乱成一团。守军们争先恐后地往下逃，互相推搡，互相践踏。有人从十丈高的城墙上直接跳下，摔断了腿，然后被涌来的怪物撕碎。
王猛抓住郑俊书的肩膀：“小子！发什么愣！快走！”
郑俊书回过神来，看着王猛。这个独眼汉子满脸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经骨折，但他依然紧握着那把厚背大刀。
“队长，你的伤……”
“死不了！”王猛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齿，“但留在这里肯定死。跟我来，我知道一条暗道！”
他转身向城墙内侧跑去，郑俊书紧随其后。
城墙上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在抵抗，有人在逃跑，有人在哭喊，有人在祈祷。一支支箭矢盲目地射向城下的魔潮，却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突然，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嘶鸣。
郑俊书抬头，脸色大变。
血色的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迅速增多，转眼间就布满了半边天空。
那不是鸟，也不是之前见过的飞翼魔。
那是……长着翅膀的老鼠。
每只都有猎犬大小，浑身覆盖着黑色皮毛，背生肉翼，翅膀展开足有五六尺。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口中露出尖锐的獠牙，尾巴细长如鞭，末端带着倒钩。
数量之多，遮天蔽日，至少上万！
“是飞鼠魔！”有见识广的修士声音发颤，“它们……它们能喷吐瘟疫毒雾！”
话音未落，飞鼠魔群已经俯冲而下。
它们没有攻击城墙上的守军，而是飞过城墙，直接扑向城内！
“吱吱吱——！！！”
刺耳的尖叫声响彻全城。飞鼠魔如雨点般落入城中街道、房屋、广场。它们见人就咬，见血就吸，口中喷出的黑色毒雾迅速弥漫开来。
毒雾所过之处，百姓们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皮肤开始溃烂，眼睛充血，神志不清，最后……也开始变异！
郑俊书亲眼看到，一个被飞鼠魔咬中的中年汉子，在短短十几息内，皮肤变灰，眼睛变红，指甲变长，然后嘶吼着扑向自己的妻子。
瘟疫，在城中蔓延。
“完了……全完了……”一名士兵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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