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梁承泽被自己吓了一跳——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大学分手？还是小时候摔断手臂？他已经记不清了。在这个用表情包表达情绪的时代，真实的泪水反而显得如此陌生。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药膏的气味、伤口的刺痛、未干的水汽，所有这些感官信息突然变得无比鲜明。就像有人突然调高了现实的对比度，让一切从灰蒙蒙的麻木中凸显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袭来。在半梦半醒之间，梁承泽恍惚看见自己皮肤上的网状青斑真的变成了一幅地图——上面标注着抖音峡谷微博平原王者荣耀山脉，而他正拖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艰难地跋涉在这片由算法和像素构成的疆域里。
最后一刻清醒的意识是：明天得去买个散热架。
梁承泽躺在床上，大腿外侧的网状青斑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诡异的蓝紫色。他盯着那片皮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破译某种未知的密码。
“电脑热辐射导致的网状青斑。”
医生的诊断在脑海里回荡，但更让他不安的是，这片皮肤已经失去了正常的触觉。他用力掐了一下——不痛，只有一种迟钝的压迫感，像是隔着一层橡胶在触碰自己的身体。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大腿拍了一张照片。屏幕上的图像比肉眼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青紫色的血管网像某种寄生生物般蔓延，而抓痕和结痂的伤口则像是被粗暴撕裂的地图边界。
“像电路板。”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颤。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长期电脑辐射皮肤病变”，立刻跳出一堆医学论坛的讨论和耸人听闻的新闻标题：
《27岁程序员大腿溃烂，医生：长期电脑辐射导致血管病变！》
《警惕！你的皮肤正在被电子设备“烧”出永久痕迹！》
《数字时代的新型职业病：你的身体正在变成机器的延伸》
每一条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他点开一篇医学论文的摘要，里面提到“长期接触电子设备热辐射可能导致局部微循环障碍，皮肤出现网状青斑，严重者甚至伴随感觉减退”。
“感觉减退”——这个词让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再次伸手触碰那片皮肤，这次用指甲狠狠掐下去，直到皮肤泛白，再松开。
还是没有痛觉。
一种冰冷的恐惧从脊背爬上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腿，那片青斑仿佛在嘲笑他——“你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你属于屏幕。”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冲洗那片皮肤。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很快又归于麻木。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过度曝光的照片。
“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他抓起手机，想再查查有没有治疗方法，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查了又能怎样？明天还不是要继续把笔记本放腿上加班？”
他苦笑一声，关掉手机，走回床边。躺下时，大腿上的青斑刚好压在床单的褶皱上，像是一幅被揉皱的地图。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坐在工位上的画面——笔记本在腿上发烫，手指敲击键盘，屏幕蓝光映在脸上，而他的皮肤正一点一点地被电子设备“重绘”。
“如果有一天，我的身体彻底变成机器的延伸，那我还能算是‘人’吗？”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而他的皮肤上，电子设备留下的地图正在无声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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