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一听这消息,全都瑟缩着不敢说话。
南边起兵。
老天还没下雨,地干得裂口,瘟疫也还没压住,百姓日子正难熬,偏偏这个时候又有人举兵造反。
这不是雪上加霜,是刀口舔血的乱世了。
百姓们都不敢出门,孩子哭声一片。
连那些原本咬牙上山修建求神殿的苦力,也开始偷偷摸摸地逃回来。
他们大多骨瘦嶙峋,披头散发,脚上的草鞋早烂得只剩一根绳子,衣服破成布条,饿得眼神都发直。
一开始,大家只是惊讶他们还能回来。
可很快,有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
“求神?那根本不是求神……那是送命……”
“你知道山顶上是什么吗?是个大坑,一个巨大的坑!我们把石头背上去,把木材背上去,然后他们让我们跪着,把头抵在地上,说这是‘献躯祭神’的仪式……”
“只要你趴下了,就再也别想站起来!”
“我们逃出来,是躲过了那一铲土,下一刻就有人被活埋了!活生生的埋!”
说着说着,那人猛地开始嚎哭,像疯了一样。
而旁边另一个大爷咬牙红了眼,颤声道:“当今陛下他……”
想要说什么坏话,到底还是不敢说出来。
“那不是在修什么神殿,是要把咱们全埋上去陪神!”
街头彻底乱了。
原本对陛下还有一丝幻想的人,也在这一刻噤了声。
孩子们被吓得躲在娘亲怀里哭,男人握紧拳头,女人们连连磕头求菩萨保佑,不敢再说话。
而一些逃回来的人开始往城外跑。
“这地方待不得了……这陛下,是要把我们活祭给神明……”
……
-
沈姝她本以为自己就会一直窝在这山谷里,安安稳稳地苟着混日子,哪怕哪天风头过去,再想别的。
可没想到,才刚过上几天清闲日子,湛丞忽然说要“搬家”。
她吃饭吃到一半,筷子一顿:“搬家?”
湛丞坐在她对面,没急着解释,反倒低头慢条斯理地剥一颗葡萄,声音不咸不淡地回:“怎么,不想做皇后了?”
沈姝:“……?”
啪——筷子掉了。
她整个人都僵了,眼睛睁大一瞬,惊得脸都白了,赶紧环顾四周,仿佛怕天上突然掉下一只耳朵来听见这句疯言疯语。
她压低声音:“二少爷,能不能别乱说话!这种话是能随便讲的吗?”
湛丞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挑眉问:“我说错了?”
沈姝:“……”
她是真的要被这个疯批搞疯了!
她现在虽然算是跟湛丞一条船,但那也是偷偷的好吗?
万一有人听见,立刻就能抄家灭族那种程度。
算了,不跟他争。
……
夜幕还没彻底落下,山谷里就动了起来。
不是悄悄的那种动,而是轰轰烈烈地拆。
住了好些日子的木屋被人一棍一棍砸塌,屋顶、地板、篱笆,全拆。
篝火一堆一堆地燃起来,把屋梁木板烧得劈啪作响,仿佛他们不是在搬家,而是在毁尸灭迹,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沈姝被吵醒的时候还穿着半件衣裳,一出门就看见这场面,一脸震惊:“不是说搬家?这叫逃命吧!”
她本想问湛丞去哪了,结果人没影了。只剩那个整天笑盈盈的新丫鬟阿花站在外头,一边帮她拎着行李,一边笑眯眯地说:“主子先行一步啦,姑娘快点上车,我们这次往南走。”
“去哪?”沈姝皱眉。
“南方的军营,主子说,那边现在是最好藏人的地方。”阿花回答得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保留,仿佛她已经是沈姝最贴心的心腹。
沈姝看着她这张笑得甜腻的脸,一句话都不想再说,转身上了马车。
窗帘一拉,整个人靠着车壁,面无表情。
心底却是乱七八糟地想。
这阿花——
可比时令还可怕。
时令再怎么说……
嗯……也不是什么好货。
而这个阿花,表面贴心得不得了,结果每天她身边发生什么事,喝了什么汤,甚至她衣服放哪一件更喜欢,全都一清二楚地送到湛丞耳朵里去。
她什么时候发现的呢?
应该是那天——
她半夜憋尿醒来,正迷迷糊糊要起身穿鞋,就听见窗外有人在低声说话。
“姑娘今天喝了两口汤就放下了,晚膳后没散步,早早回房。”
“她没问主子的事。”
“姑娘今天脸上是这样的。”
沈姝当时一下子睡意全无,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我养了一只会说话的监控器?
……
天色灰白时,马车还在一路颠簸。
沈姝原本缩在角落想眯一会儿,可这破车比坐过山车还惊心动魄。
她刚合上眼,整个人就被弹了起来,一下撞在车壁上,额角都磕得生疼。
她咬牙扶着车内木柱,死命稳住自己,身下的垫褥都快被她抓成一团,背脊像坐在一匹疯马背上,浑身骨头都被震得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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