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雁落城,非为栖身,似为寻人;忱音抚琴,非为悦耳,实为诉心。人与雁,皆在无望中寻找有情。
“你竟以寿元为祭?”灵母冷笑,“可笑,你们以为封得住我?星已坠,昆仑玉已裂——天命,不可逆。”她话音刚落,地底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寒渊谷剧烈震颤,洞府崩塌,巨石如雨坠落。温泉水底裂开一道深渊,黑雾翻涌,无数锁链断裂之声回荡其中。一具通体由晶石构成的女性躯体缓缓升起,双目紧闭,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那是——灵母的真身。
“她不是在封印中沉睡……”凌风震惊,“她一直就在寒渊之下!”
“不错,”灵母的声音自忱音体内传出,“我以冰心莲为引,以昆仑玉为钥,以忱音之身为桥,等了千年,只为今日。”她缓缓抬手,黑雾凝聚成一把伞——湘妃伞。伞面符文流转,与地下真身遥相呼应。
“湘妃伞,非为遮雨,而是为引魂归位,”她低语,“而忱音的医术日益精进,每一针,每一药,都在无意间打通我与真身的联系——她以为自己在救人,实则,是在救我。”
齐献宇咬牙,嘴角溢血,仍死死维持封灵阵:“忱音……不会让你得逞——她的意志,比你想象的更强。”仿佛回应他的话,忱音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
她闭着眼,却在笑:“你说得对……我的医术日益精进,不是为了让你夺舍……而是为了——在你苏醒时,亲手封印你。”她猛然睁开眼,双瞳恢复清明,手中玉针逆转,竟刺向自己心口!
“以我之血,祭昆仑玉;以我之魂,锁灵母魂——封!”
玉针刺入刹那,昆仑玉爆发出刺目白光,与赤红星宿残影碰撞,化作一道巨大的星环,将灵母真身与湘妃伞一同锁入地底深渊。
“不——!”灵母怒吼,灵魂在忱音体内剧烈挣扎,“你不过凡人之躯,怎敢逆天命?!”
“我非逆天命,”忱音声音虚弱,却坚定如铁,“我是医者。医者之责,非顺天,而是——逆命而行,救一人,守一方。”
星环闭合,地脉重归平静。赤红星宿熄灭,星图消散。寒渊谷重归寂静,唯有风雪簌簌。
忱音缓缓倒下。
齐献宇冲上前接住她,触手冰凉。她心口的玉针已化为粉末,昆仑玉裂成两半,其中一半,悄然没入她心口。
“你……为什么?”他声音颤抖。
她微微一笑,气息如游丝:“因为……我若不死,谁来告诉世人——医者,也能逆天改命?”
话音落下,她闭上眼,再无声息。
风雪中,凌风跪地,拾起那半枚昆仑玉,低声道:“不……她不会死了……”
齐献宇抱着忱音的身躯,仰望苍穹。天际,一颗新星悄然亮起,幽蓝而温柔,仿佛在守望这片雪域。
凌风的剑光正划破晨雾,向着更高的山巅。
凌尘冷笑:“我亲爱的哥哥,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何救她?”
见凌风不说话,凌尘冷声道:“我虽恨你执迷,却不能见你死于宵小之手。”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挡在凌风身前,长剑横空划出一道霜弧,将数支破空而来的毒箭尽数击落。箭杆断裂处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北狄秘毒。
凌风抬眸,望着弟弟挺拔的背影,喉头微动:“你……为何救我?”
“你是我兄长,”凌尘未回头,剑锋轻颤,“纵你负义,我亦不能负血亲,但——”
他语气骤冷:“若你执意护她,护着一个将死之人,下一次,我的剑,不会再留情。”
北狄先锋已至,火光映照下,齐献宇缓步走出帐外,手中抱着忱音的桐木琴。
他望向凌尘,轻声道:“将死之人又如何,我们不会让你打扰她。”
凌尘眸光微动,却未应答。他只将剑锋一转,指向敌阵:“今日,谁挡我者,杀无赦。”
凌风按剑而立,终是长叹:“兄弟相残,是天下之悲,但若为苍生计,我——不得不战。”
“那就战。”凌尘冷笑,剑出如龙。
风雪中,两道身影再度交错,剑光映寒月,仿佛要斩断这乱世宿命。
孤城的冬,来得格外早。
霜雪如盐,撒在斑驳的城墙上,将那道裂痕染得更白。城楼上的旗早已朽烂,只剩半截旗杆孤零零地指向灰蒙的天,像一根不肯倒下的骨头。
女子坐在城楼东侧的旧亭中,膝上横着一张焦尾琴。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却未拨动。风从檐角穿过,吹起她素白的衣袖,像一只将飞未飞的鹤。
她已三日未语。
三日前,老驿丞踉跄着爬上城楼,手中捧着一封染血的信——那封信,是边关残部拼死送回的军报,上面只有一行字:“将军齐献宇,战殁于黑水原,尸骨无存。”
那一刻,她没有哭,也没有动。只是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然后取出琴,调弦,抚了一曲《思归引》,可她知道,他再也不会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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