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说事关皇家，虞某不好多问。”
虞瑾明缓缓收回视线，声音不高却很坚定，“可王少司是监察司的人，他还是我三顾王家请回衙署的帮手。
他若犯了事，该有圣旨，虞某也绝不偏颇，但不能无故被禁军扣下，生死不知，连个说法都没有。”
卢公公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冷了下来：“虞大人这话就重了，黄统领把人带回来，是为了王少司的安全考虑。
待他醒后，话问清楚了，自然会送他回去。”
“既如此，虞某要见王少司一面，隔着窗子看一眼都行，只要确认他性命无虞，虞某绝不再过问。”
卢公公沉默了一瞬。
夜风从巷口吹来，吹得他袍角轻轻掀动，他拢了拢袖子，缓缓道：“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虞大人何苦为难老奴。”
“道理虞某都明白，只是王家人担心王少司安全，这会还在监察司等消息。”
提及王家，卢公公面色顿了顿：“老奴可以担保，无论王大人有罪与否，都不会伤他一分一毫，事后皆由官府查办。”
虞瑾明声音冷了几分：“那好，若王少司伤了、失足了、自尽了，无论何事，都需给监察司一个交待。”
他后退半步，朝旁侧一招手，两名褐袍暗卫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们守在这里，有任何异动立即报与我，我就在衙署等着。”
“是。”褐袍人应声退入阴影。
卢公公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里清楚虞瑾明的意思，并不在意，反正无论如何，对方都会派人盯着，明里暗里都一样。
他欲转身离去，虞瑾明却态度一转，叹了口气：
“虞某惭愧，近日接连发生多起当街刺杀事件，以致城内人心惶惶，夜夜闭户。
这次多亏黄统领及时赶到，救下王少司，否则怕是要步了温玄的后尘。
虞某一介粗人，忧心同僚安危，方才言语失当之处，还望公公见谅。”
卢公公心生警惕，面上却大度安慰：“虞大人一片赤城，老奴又岂是那小肚鸡肠之人，都是为陛下办事，能理解。”
虞瑾明顺势说起近日城中的乱象：
“......黄统领夜半巡城，想来也是为了此事忧心。禁军有护卫瑜都之责，监察司亦然。
关于瑜都布防，虞某有些新想法，想与黄统领商议。”
他知道卢公公嘴严，便退而求其次，想从黄统领那打探消息。
“再有，那两名蒙面人已经逃窜在外，监察司愿意配合禁军一同搜捕，还瑜都一份安宁。”
这话若是出自朝中其他大臣之口，卢公公只会在心里轻嗤一声，左耳进右耳出。
可虞瑾明不同，这些年，他确实一直在这样做。
可即便如此，卢公公仍不敢冒险。
“虞大人有心了，老奴知道，论抓人、搜集情报，禁军远不及监察司。只是......”他露出几分苦笑，“事关皇家，老奴还得先问过陛下。”
他答得滴水不露，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虞大人请回，王大人这边，老奴自会照应。”
虞瑾明知道再纠缠也是徒劳，翻身上鞍，缰绳一带，那匹黑马掉头朝监察司而去。
卢公公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人是打发了，可院门外多出来的暗卫，却是碍眼的很。
他让人通知黄统领，转身上了马车，回宫向瑜帝复命去了。
别院重归死寂，黄统领得知虞瑾明已经离开，大松一口气。
可听完门卫转述的“共商布防、协助抓捕”那番话后，他又烦躁起来：
“这个没毛的，推得倒快，敢情抓人的活不用他来干！若有监察司的暗探相助，那二人又受了伤，天亮前说不定就能把人逮回来！
他倒好，回去睡了，留老子在这儿死熬。”
话一急，他不慎咬到了嘴边的火泡，疼得嘶了一声。
这才一天，就如此上火。
门卫屏着气，等他骂完才小心劝道：“卢公公进宫去了，等陛下点头，也就半日的功夫。大人莫急，城门已封，那二人逃不出去，抓回来是迟早的事。”
“算你会说话。去看看太医到了没有。这些文官，一个个跟瘦鸡仔似的，一碰就倒，一吓就晕。”
门卫忙应声退下了。
熬了半宿，黄统领早已困得眼皮打架，他留了人在门口守着，自己去了隔壁厢房歇息。
没过多久，李太医赶到。
他把了脉，又翻开王言枢的眼皮看了看，查看了他下巴、手肘以及膝盖处的擦伤，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情况很严重？”黄统领紧张地问。
李太医偏了偏头，避开对方嘴里那股熏人的浊气，心里却暗暗嘀咕：
这脉象分明无恙，身上也都是轻伤，怎么人一直昏着？莫非和宫里那些娘娘一样，是装晕？
不过单凭脉象做不得准，万一这人真有什么隐疾呢。
他转头问黄统领：“应是突发惊悸，一时昏厥，这位大人平日里身体如何？可有脉案在册，借老夫一观？”
黄统领摇了摇头，这时候肯定不能去王家讨脉案：“本指挥等了一个时辰了，你只管把人弄醒，圣上还等着回话呢。”
李太医听到这话，只得取出金针，语气略重了几分：“既如此，只能用金针强行催醒了。”
他解开王言枢的衣襟，露出白皙光洁的胸膛，一针针扎下去。
王言枢硬生生扛了九针，直到听到太医语带疑惑轻咦一声，再度去探脉，才佯装悠悠转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醒了！”黄统领一把将李太医拉开，也不顾王言枢胸口还颤巍巍立着的银针，劈头就问，“王少司，那两名蒙面人挟持你，所为何事？”
王言枢眯着眼，目光由涣散到清明，待看清眼前那张油腻的脸和对方嘴角的火泡后，猛地抓住对方手腕：
“黄统领，这次真是多谢您了！救命之恩，下官没齿难忘，您没受伤吧？”
“本指挥怎会受伤，你快说，他们到底为什么挟持你？”
“下官不知。下官又不是温玄，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王言枢一脸茫然，遇刺后也再无平日谦谦君子的模样，声音显得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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