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变！你居然还没死！”白玉珊骤然转头，看见那柳三变还活着，几乎是猛地向前扑去，却因为双臂被捆住无法掌握平衡，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地，扭动着龇牙咧嘴。若不是双手被捆住，她一定会扑上去，活生生咬断他的喉咙。
柳三变一抬头，正对上那双燃着熊熊恨火的眸子，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却被顾培风提溜住领子，将他往前一扔，勒令他跪好。
厅中众人一时间屏息，康延德张大嘴巴，看看跪在地上不断颤抖的柳三变，又看看站在一旁的顾培风，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不是跑了那位柳老板吗？怎么又回来了？”
“自然是被我这好徒儿带回来的了。”殷茵嘻嘻一笑：“我怕雪天路滑不好走，便让我这徒儿紧赶慢赶，把柳老板带回来，生怕他在路上遭遇了什么不测啊。”
白玉珊恶狠狠盯着柳三变看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秦勒：“他为什么还活着？我不是让你去杀了他吗？！”
此话一出，厅中又是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秦勒闻言缓缓抬起头，用嘶哑难听的声音轻轻道：“我对不住你，我先前本要去追他，但在出山庄前，却看见这位殷坊主去了沈壹房中，我怕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便先选择杀沈壹灭口。外面风大雪厚，以人的脚程，走不出三里便会冻毙，我本以为老天会替我收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厅中再次陷入寂静，顾培风上前冲殷茵耳语了几句，殷茵点点头，与一旁的卢怀慎交换了个眼神，开口道：“柳三变。”
柳三变被点名，浑身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一般，哆哆嗦嗦道：“是……”
“当年因为你的隐瞒，才导致了山庄中发生了许多杀人案，可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杀人者终将会被制裁。当年之事到底真相如何，你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她往卢怀慎的方向偏了偏头，“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卢怀慎，二十年前他便觉得钱蛇案有冤，一连查了二十年，连卷宗都能倒背如流，你在说话前，得好好掂量掂量，是否有本事瞒过这位上官。”
柳三变一听，身上抖得几乎都快散架了，他抬头心虚地看了卢怀慎一眼，咬着唇似在挣扎，片刻后他一咬牙，开口道：“我说，我都说……可我只是帮凶，主犯是那陆不同。”
他咽了咽口水，开始娓娓道来：“当年杀害余济川的提议，是陆不同率先提起的，当时他已经把家财挥霍一空了，而余济川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一夜翻身，赢得钱足足装了两辆板车。”
“陆不同觉得恨极了，先前我总以为他与余济川玩的更好些，可是我没想到他忮忌之心如此大。我曾亲耳听他抱怨过，他说凭什么余济川祖上留下了那么多底子，他家中没有？凭什么余济川长得端正，而他自己却生来丑陋？凭什么余济川烂赌成性，却还有貌美的娘子不离不弃，替他生儿育女，可他一把年纪却依旧讨不到老婆，连女人能说话都没有。”
“所以他恨，他忮忌，凭什么余济川都烂成那样了，老天居然还要拉他一把，让他一夜之间翻身，凭什么……所以……所以陆不同决定杀了他！”
“是吗？”殷茵眯了眯眼：“这究竟是他的恨，还是你的恨？”
“是他，当然是他！”柳三变慌忙道。
“可陆不同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想怎么说他都可以。”
“真的是他！”柳三变焦急起来，他膝盖蹭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前两步，急急道：“你们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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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长安，金鳞赌坊。
那晚的夜色如墨般浓稠，虽然宵禁已经开始，可赌坊中的人大多都不会归家，各色灯笼悬在屋檐下，将半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赌坊一旁的墙根下，支着一个小小的酒摊，那摊子忒破败了些，只有两张歪腿的木桌，几条长凳罢了，卖的也是最劣等的浊酒。
年轻的陆不同和柳三变面对面坐着，脸色都有些难看。
陆不同低着头，一双粗大的手捧着酒碗，却半晌都没往嘴里送。而柳三变坐在他的对面，右手裹着厚厚的白布，有血迹从白布上透出来。
“你知道那姓余的从赌坊赢了多少吗？”陆不同看看四周，忽然低声开口道。
柳三变抬头望向他，不等柳三变开口，陆不同抢先道：“我听伙计说，连金饼金豆带银铤，足足装了两辆大板车啊！”
柳三变只觉得喉头发紧，先前他也在赌坊，他亲眼看见余济川面前的钱逐渐堆成小山，亲眼看着他哈哈大笑，拍着鼓鼓囊囊的钱袋不停炫耀。
他觉得眼里发红，那些钱哪怕分他一成，也足够他还清所有的赌债。然而真当他开口去借时，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余济川，却像是看蝼蚁一般轻蔑地看着他，继而嘁了一声，一把推开他走了。
想到这儿，柳三变磨了磨牙，仰头喝了口闷酒。
“奶奶的，他凭什么！？”陆不同越说越气，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浊酒溅了出来，“他余济川算什么东西？祖上留下的那点底子全让他败光了，连老婆孩子都养不起。就这样的废物，凭什么一夜之间把输掉的钱全赢回去？”
柳三变想着余济川的嘴脸，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应和了几句。
“他那个娘子啊，听说是好人家的女儿。”陆不同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他俩成亲的时候，陪嫁那是相当丰厚。后来那姓余的开始败家，还是他娘子拿了陪嫁还钱，连一句怨言都没有，前几个月还给他生了个丫头。你说凭什么啊，他余济川凭什么有那么好的命？”
陆不同顿了顿，忽然开口道：
“不如……我们杀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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