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薛司直，你知道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的感觉吗？你知道那种你明明没有疯，可所有人都觉得你疯了的感觉吗？”
薛清河摇摇头，坦率道：“我确实没经历过，可听你言语之间，确实十分可怖。”
元渡在一旁听得倒是义愤填膺，忍不住道：“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柳娘子，你就没想过与他和离吗？”
柳东林苦笑了一声，她低下头将双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怎么没有？我想过了无数次，可是和离之后，我还能去哪儿呢？我娘家的兄嫂把老宅的房子都占了，家中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我的那些嫁妆在早些年治病的时候已经花得所剩无几。如果和离，要不了几天我就只能流落街头。”
“那柳娘子不能找朋友接济一下吗？”元渡说话不过脑子，张嘴便道，紧接着就被薛清河用手肘轻轻戳了一下肚子。
元渡不明所以，转过头去看他。薛清河并没有解释，只是看着柳东林，缓缓道：“柳娘是宫里的女官，一向受人尊敬。一旦和离，生活境况下降是会体现在人的精神容貌上的，到时候遭人闲话不说，还会丢了心气，甚至影响到差事。我想柳娘是个要强的人，既不愿麻烦朋友，也不愿影响到差事，所以才能一忍忍下来那么多年。”
柳东林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冲薛清河道：“没想到薛司直看人，倒还挺准。”
薛清河摇头笑笑，又问道：“所以，那日猫妖说，要现出原型吓一吓魏淳，让他净身出户，便是为了让你继续住上这样的大宅子？”
“是了，”柳东林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柔来：“小花很是善解人意，虽然我们只认识了不到半个月，可她事事都为了我考虑，即使我们种族不同，所走的道路也不同，但她总能站到我的角度着想，我已经将她，当做我的好姐妹了。”
一听这话，薛清河与元渡同时愣住了。
“姐妹？”薛清河很是不解：“难道你的猫不是个俊俏郎君吗？”
柳东林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她抬眼看向薛清河，目光中带了些许冷意。
“薛清河，”她直呼大名道：“我知道民间有传言，说宫中女官养猫，实则是为了解忧。但我今日就把话给你撂这儿，不是谁的忧愁，都关乎与裤裆里的那些事。”
“我们女子活在世上，本就有诸多不易，居然还有人要造出这样的谣言来中伤我们，难道不怕天打雷劈吗？”
她这话说的寒冷刺骨，让薛清河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慌忙和元渡一起低下头，连连道歉，“柳娘息怒，是我们失言了。”
柳东林沉默了一会，似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没过多久，她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了下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几分：“我知道你怀疑小花是凶手，但断案是要讲究证据的。我看过魏淳的尸体，所以我能负责任地告诉你，小花只是一只比正常猫还要小上一圈的小小猫，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也造不出那么深的伤口。
而且，自从那天我与她说话被人撞破之后，已经有一天没见过她了。”
薛清河眉头一皱，道：“一天没见了？”
“对，”柳东林点点头，道：“从昨天早晨到现在，她一直没出现。我觉得她应该是目睹了我与魏淳吵架，觉得是自己说话不注意别人听了去，所以回老家躲起来了。唉，她就是这样傻气，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不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她气呢？”
“我有一个疑问，你说小花目睹了你们吵架的全过程，我想魏淳说话定是很不留情面的。既然小花很在乎你，她为何不当时现身吓唬魏淳呢？”薛清河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柳东林有些惊讶，她半张着嘴，有些好笑地看向薛清河：“你不知道吗？小花并不是一只很强大的猫妖，她修炼几百年，能做到的只有与人交流而已。只有入了人的家门，用沾有人气的碗吃饭，才能使修为大大上涨。先前因为自己总比别人小一圈，所以并不受人喜欢，一直在外流浪，直到我将她聘回家，她才开始收集人气。
总而言之，她现在并不能随意地变化，听她的语气，或许过几天便能功成了吧。
薛清河，你要真是个为民造福的好官，就不要把眼睛只放在女官和猫的身上，多去看看别的线索吧。我们想要的，不过只是安稳的日子罢了。”
薛清河沉默片刻，认真道：“柳娘，我想要的也是百姓安居乐业。我诚然是个男子，无法说出感同身受这种话，可我家中也有两个外甥女，为了她们，我愿意上刀山下火海，来换取一个适合女子们生存的世道来。”
柳东林听了这话，面容稍微缓和了一些，如长姐般拍了拍薛清河的手背，安慰道：“年纪轻轻一个郎君，却要照顾两个孩子，也是难为你了。”
就在这时，元渡忽然插嘴道：“柳娘子，我多嘴问一句，小花是你从何处讨来的？既然你也养猫，想必知道宫中女官甚至民间为何突然流行养猫吧？”
柳东林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摇头道：“这是秘密，我不能说。”
元渡一听是秘密，登时便急眼了：“柳娘子，你是不知道，我们从我们从外面回洛阳的时候，城外那些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处死无辜的猫！吊在门口，腐烂发臭！他们说那些猫与女人通奸，说猫妖祸乱宫闱！这样的事情发生，不仅对猫不利，对那些女人也是一种伤害啊！你就跟我们讲讲吧，哪怕透露一点点也行！”
柳东林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却依然摇了摇头。
“猫的牺牲，是它们达成一致的。在做出决定之前，猫就料到了自己会牺牲。我若说了，她们的牺牲，我们多年来的痛苦，便都付之东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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