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榜贴出去不到十天，京城的城门就快被挤破了。
打铁的从南疆来，扛着祖传的铁锤，锤头上刻着七代铁匠的名字。
盖房子的从北狄来，带着一捆自己画的图纸，图纸上全是游牧民族的毡房结构，但他硬说能盖出沧江上的大坝。
会算数的从凉州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里捏着本手抄的《九章算术》，书页被她翻得起了毛边，她说她能在心里打算盘，比账房先生快三倍。
甚至还有个从东楚来的老铜匠，跪在凤栖堂门口说他这辈子给皇宫铸过铜钟，但钟声不如闪电，他想在死之前学一门对百姓有用的手艺。
扶瑶站在凤栖堂门口，看着这条从朱雀大街排到城门口的长队。
她把手里的原味瓜子往冷公公碗里一丢，“全收，安排住下，明天开课学习。“
——
三天后，太和殿偏殿被改成了临时学堂，第一课：教他们知道发电机是什么玩意儿。
扶瑶站在讲台上，背后挂着一张放大的发电机原理图——
可可打印的，标注全是简体字和拼音，但标注旁边有周清晏手写的蝇头小楷注释，把每一个术语翻成了古代工匠能听懂的词。
底下除了工部的人，还坐着一百二十个能人异士。
铁匠、木匠、铜匠、泥瓦匠、账房先生、算命先生、两个拆过水车的农民、一个据说祖上造过浑天仪的老头。
扶瑶指着图纸上的线圈和磁铁，“这个东西叫发电机，原理很简单——线圈在磁场里转，就能产生电，电顺着电线跑，跑到灯泡里，灯泡就亮了。“
底下的学员鸦雀无声。
然后那个凉州姑娘举手了，她眼睛亮得像看见了神仙，“娘娘，线圈为什么要转？电为什么是跑的不是停的？灯泡里装了什么？“
扶瑶看着她，这姑娘，能当六国科学院的第一批学员。
“线圈转是因为有东西带着它转，比如水轮机、蒸汽机，电跑是因为它有正负极，就像水从高处往低处流，灯泡里装的是钨丝，通电就发热发光。“
扶瑶顿了顿，“而且这电线有正负极，接反了不亮，碰一起了短路，能炸，所以接线的时候手别抖，脑子别懵，命只有一条。“
底下更安静了。
扶瑶的三个后宫也悄悄溜了进来，夸张的每个人手里拿着笔和纸，扶瑶讲的每一条都记上了。
周时暄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根狗尾草，嘴角叼着半块桂花糕。
他左边坐着周景渊，手里捧着一本《沧江水文志》，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周清晏坐在第一排正中间，面前摊着洒金笺，毛笔蘸饱了墨，扶瑶每说一句，他就记一句，蝇头小楷工整得像印刷的。
扶瑶眼皮一跳。
这三个狗东西，来干嘛？
她还没开口，周时暄先说话了，狗尾草从嘴角拿下来，往周清晏肩上一搭：
“皇叔，你坐这么前，挡着本王看娘娘了。“
周清晏笔尖一顿，墨汁在洒金笺上洇出来了一个圆点。
他没抬头，声音淡得像秋水：“王爷坐这么后，是眼神不好，还是心虚不敢靠前？“
“本王心虚？“周时暄把桂花糕嚼得嘎嘣响，
“本王是怕靠前了，某些人醋坛子翻了，溅一身酸。“
周景渊把《沧江水文志》翻了一页，琥珀色眼睛扫了周时暄一眼，又扫了周清晏一眼，最后落在扶瑶身上。
“本王只是来学技术，北狄黑河也要建电站，本王不能连图纸都看不懂。“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不像某些人，说是来学技术，眼睛长在娘娘腰上。“
周时暄：“……“
周清晏：“……“
扶瑶：“……“
她嘴角狂抽，她从空间里拿出新的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
“三位，这里是课堂，不是菜市场，要掐架出去掐，别耽误本宫教学。“
周时野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手里拎着个食盒，他身后跟着冷公公，冷公公身后跟着……五胞胎？
大皇子周承曜牵着二公主周明熙，三皇子周承昀被四公主周明萱拽着耳朵。
五皇子周承晔走在最后，手里捧着个啃了一半的桂花糕，嘴角沾着糕屑。
五个崽的心声同时公放，但只传入了扶瑶、周时野和三个干爹的脑海。
大皇子：“父皇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御书房批奏折吗？“
二公主：“父皇手里拎的食盒，是母后爱吃的栗子糕。“
三皇子：“栗子糕……能吃吗？现在？“
四公主：“三个干爹都在，父皇的醋坛子今天要翻吗？“
五皇子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含糊道：“不，父皇的醋坛子已经翻了，他在门口站了半盏茶，深呼吸了三次。“
扶瑶：“……“她看向周时野。
周时野面无表情，把食盒往讲台上一放，打开，栗子糕的香气飘出来，毫若无人的拿起一块，递到扶瑶嘴边。
“瑶儿，歇会儿，吃糕。“
扶瑶张嘴咬了一口，栗肉绵软，甜而不腻。
周时野看着她吃完，才转身，面向底下三个干爹。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清晏身上，周清晏正低头写字，仿佛感受不到那道视线。
然后落在周景渊身上，周景渊把《沧江水文志》举高了点，挡住半张脸。
最后落在周时暄身上，周时暄把狗尾草从嘴里拿出来，冲他笑了笑。
“皇兄，本王来学技术。“
周时野：“……“
他走到讲台另一侧，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往案上一放。
“工部侍郎刘义庆，今日递了病假，说自己看不懂皇后娘娘的图纸，怕误了国事。“
扶瑶挑眉：“所以呢？“
“所以朕来当临时的工部侍郎。“
周时野面不改色，“朕批了刘义庆的病假，朕亲自兼任。“
底下哗然。
朱丞相的胡子翘得更高了，秦太傅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礼部尚书苏河的笔掉在了地上。
扶瑶：“……你堂堂皇帝，当什么工部侍郎？“
“朕乐意。“
周时野在讲台另一侧坐下，从袖中取出朱砂笔，“瑶瑶你讲你的，朕批朕的，互不干扰。“
他顿了顿，看向三个干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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