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甩开白修然的手，脚步一个踉跄，扶住了灶台才勉强站稳。她看着自己那只几乎完全透明的右手，心中涌上一股彻骨的寒意。
她真的……快要不是“人”了。
“没时间了。”乔晚的声音沙哑干涩，她看向墙角那团微弱的光球，“他的光，越来越暗了。”
司命，或者说天道，正在崩坏。
而墨渊的力量，却在与日俱增。
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正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播报着全球各地出现的异常天象：樱花国富士山在一夜之间开满了本不属于那个季节的彼岸花；尼罗河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百慕大三角上空，出现了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时空漩涡……
人类社会将其归结为“无法解释的自然现象”，但乔晚知道，那是世界规则的底层代码正在被墨渊的“自由军团”逐一侵蚀、改写。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
她拿起菜刀，准备处理那株千年人参。可她的左手，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透明迹象。
“够了！”
白修然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抢过乔晚手中的菜刀，狠狠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为了那个只会催租的破灯泡？值得吗？！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再这么下去，我们救不了这个世界，最先消失的就是你！”
乔晚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想去捡起那把刀。
然而，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江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用他那毫无波动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老板，休息。”
这是他第一次，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她说话。
乔晚的身体僵住了。她抬起头，从厨房那块擦得锃亮的铁皮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苍白，憔??，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更可怕的是，她的轮廓似乎都在微微地模糊、闪烁，仿佛一个信号不良的影像。
她还是乔晚吗？
或者，她只是一个承载着“食愈师”使命的容器？
就在这时，小馆门口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铃”。
这声响，与屋外那压抑沉闷、风雨欲来的气氛格格不入。
墨渊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优雅贵公子的模样，穿着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制作精美的食盒。他施施然地走进小馆，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决战，而是来赴一场悠闲的下午茶。
他的目光扫过紧张到炸毛的白修然，和浑身尸气暴涨、进入战斗姿态的江离，最终，落在了乔晚身上，以及她那双半透明的手上。
他眼中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流露出一丝近乎痴迷的赞赏。
“真美。”他轻声说，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舍弃了凡人的躯壳，才能触及法则的本源。小厨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他将食盒放在吧台上，缓缓打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和纯粹欲望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小馆。那是一种让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味道”。
食盒里，躺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那心脏通体漆黑，却又散发着七彩的流光，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宣告着“我要……我渴望……”的强烈意志。
“混沌之心。”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三界诞生之初，第一缕‘欲望’的凝结体。它的执念只有一个——挣脱一切束缚，成为它想成为的任何东西。”
他的眼神灼灼地盯着乔晚：“天道给你的是责任，是枷锁，是让你燃烧自己去修补一个千疮百孔的破系统。而我，能给你真正的自由。”
他指向那颗心脏：“用了它，你不仅能恢复原样，更能获得重塑世界的力量。到时候，三界六道，所有的食材，都将任你烹饪。你不再是修补匠，你将是……造物主。”
墙角的司命光球，在此刻剧烈地闪烁起来，发出一阵阵愤怒而急促的意识波动，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你看，”墨渊轻蔑地瞥了一眼那团光球，“它害怕了。因为它知道，我说的才是你内心真正渴望的。”
乔晚沉默着，她看着那颗“混沌之心”，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不再属于人类的手。
她的脑海中，一边是司命传递来的、无数生灵因世界崩坏而哀嚎的画面；另一边，是墨渊描绘的、挣脱一切束缚、随心所欲的自由图景。
一边是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
一边是诱人到让人沉沦的欲望。
她该选哪一个？
“不……”
乔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没有选择任何一方。她看着墨渊，又看了看墙角的光球，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举起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一字一顿地，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我警告你们……我他妈……就是个厨子啊！”
乔晚沙哑的嘶吼，像一声惊雷，劈开了小馆里凝滞的空气。
那股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愤怒，此刻全然爆发。她那双几乎透明的手，此刻却挥舞得格外有力，指着墨渊，又指向墙角那团闪烁的光球，仿佛要将所有不公与荒谬一并驱散。
她的声音，在小馆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回荡，震得白修然一个激灵。
狐狸先生条件反射般炸了毛，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变。
江离原本就冷峻的面庞，此刻更是覆上一层薄霜。他上前一步，半护在乔晚身前，像一尊随时可以出鞘的利刃，无声宣示着他的立场。
墨渊嘴角的笑意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凡人厨娘口中听到如此直白、粗鄙的“抗议”。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份错愕又被更浓烈的兴趣取代。她骨子里的“野性”，甚至让他感到几分欣赏。
“厨子？”墨渊轻笑出声，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恶魔的低语，诱人沉沦。
“是的，你当然是厨子。世间万物，皆可入菜。三界众生，都不过是烹饪的食材。难道你不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厨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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