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像尺子一样从她精心描画的眉毛、僵硬的嘴角。
一直落到她攥得发白的手背上。
她盯着她问:“你真想清楚了?我挑起来可没数,能一口气点七八个,你能兜得住?”
对方立刻挺起胸脯,脖子一扬,冷笑一声,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我家老公的公梁,正跟梁家谈合作呢!合同都快签了!”
唐糖“哎哟”一声,掩着嘴装惊讶,眼睛睁得圆润清澈。
睫毛轻轻颤了颤:“梁家?就是京城排第一的梁家?那位坐拥三座金融大厦、手握五家上市公梁、连外交部宴请都特批坐主桌的梁家?”
那人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孔微张,语气里全是得意:“那是自然。”
唐糖乐了,笑眼弯弯,像春风拂过湖面,可笑意未达眼底。
她微微倾身,声音清亮又轻快:“既然这么有底气,那我干脆把这一整排全包了。
一共十二只,你刷卡,还是刷微信?”
那人当场卡壳,喉咙一哽,脸色由红转紫,嘴唇哆嗦两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
你们是不是存心耍我?”
景荔轻轻瞥她一眼,目光淡而冷,像掠过一粒浮尘。
她嗓音平平淡淡,不高不低,却像一块冰落入沸水:“我买得起。你嘛……未必。”
话音刚落,她就从随身的小巧斜挎包里,掏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黑卡,卡面边缘隐隐透出铂金暗纹,低调中透着难以忽视的重量。
那人撇嘴冷笑,指甲用力刮了下嘴唇,扭头对柜姐喊:“你查查,她卡里有没有这么多钱!别让她拿着张假卡在这儿充大头!”
柜姐接过黑卡,神情恭敬而谨慎,快步进了后台,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够!”
景荔轻轻颔首,纤长的睫毛微微垂落,又缓缓抬眼,斜斜地瞥了那女人一眼,唇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却清亮而冷淡:“赵美娜,瞅你这日子过得也挺凑合啊。
也就刚够塞满俩包的主儿。
我老公是岁数大点,兜里不鼓,可我拎包出门,都是成排走的,一溜儿过去,连背影都透着股子底气。”
她话音刚落,眸光一抬,不轻不重地扫过对面仨人。
语调轻飘飘的,像裹着糖霜的冰碴子,一字一顿,却句句带着钉子:“全给我包起来。”
赵美娜高中那会儿,心尖上惦记的男生,暗恋得小心翼翼。
连眼神都不敢多留半分的,偷偷喜欢的其实是景荔。
所以她最烦、最看不惯、最想撕碎景荔这张脸的人。
不是旁人,恰恰就是她自己。
那个在镜子里越看越刺眼、越比越难堪、越活越拧巴的自己。
这话一钻进耳朵,赵美娜脑子“嗡”一下就烧起来了。
耳根发烫,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又酸又腥的气直冲喉头。
她手指直直戳向景荔刚点过的那些包,指甲盖泛着白。
指尖微微发颤:“这些!全归我了!加钱,加双倍!。听见没?翻倍!”
边说边“啪”地甩出两张黑金卡,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刷!快点!别磨蹭!”
导购下意识瞄了眼站在景荔身侧的唐糖,两人飞快对了个眼神,眉梢一挑、嘴角一抿,立马攥着卡,踩着细高跟小跑离开,裙摆都带出了几分利落劲儿。
没过三分钟,导购喘着气回来,胸口起伏明显。
手里的卡和一大摞纸袋堆得快遮住脸。
最上面那只印着烫金logo的袋子还歪斜着晃了两下。
“王夫人,这些包……要我们直接给您送家去不?”
她笑得眼尾都飞起来了,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
嘴咧得像开了花,根本藏不住那股子抑制不住的高兴,连声线都扬高了八度。
赵美娜低头一看。
好家伙,几十个包垒成小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
堆叠得险象环生,几乎要倾塌下来。
她脑袋“轰”地懵了下,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嘴唇动了动。
才缓过神来,呆站几秒,才小声嘀咕,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不……不用送。我回头叫人来取。别让我家那位知道。”
她确实比同学嫁得好些,可她老公八十多。
开个小作坊,厂子就三间铁皮房,勉强算个老板。
她是靠年轻漂亮当小三上位的。
当初靠着一张脸、一副身子、一肚子心机。
硬生生挤掉原配,成了名正言顺的王夫人。
老夫少妻,床上给不了热乎劲,那就只好拿钱堆面子。
用一柜子奢侈品,把空荡荡的婚姻撑得像个样子。
今天这阵仗,哪怕老头再宠她,听说一口气掏空半张卡买包。
也得跳脚骂娘,拍桌子掀茶几,说不定还要抖着手翻出当年的老相册。
指着景荔高中毕业照咬牙切齿:“你瞧瞧!你瞧瞧这丫头!当年就抢我儿子心!现在又来抢我老婆命!”
导购心里门儿清,也不多问,点头如捣蒜。
连声应着:“好嘞!您随时喊人来搬,我们都给您留着!保证一个不少,一个不皱,连包装纸都给您压得平平整整!”
赵美娜犹豫着盯了那堆包几眼,眼神飘忽。
手指无意识绞着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其实她盘算好了:等景荔一走,立马退掉。
退得干脆,退得悄无声息,就像从未发生过这场交锋。
面子这东西,当场不能塌,一秒都不能松懈。
孙甜甜见赵美娜把景荔挑的包全截胡了,立马扬起下巴。
嘴角勾着三分讥诮、七分幸灾乐祸。
冲景荔挤眉弄眼,声音故意拔高了调:“景荔啊,听句劝吧。
赶紧换人!找个真阔气的,别总守着个干瘪老头儿,守得连包都得替他省钱。”
景荔歪头一笑,眼皮都没多抬,只慢悠悠拨了拨耳畔一缕碎发。
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行了,你们货也提了,咱还想在这多逛会儿。你们自便哈。”
赵美娜憋着一口气,腮帮子绷得紧紧的,拉上姐妹转身就走。
临出门那一下,故意狠狠往景荔肩上撞了一记。
力道狠、角度刁,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怨气全砸进去。
景荔压根没防着这招,身子猝不及防一偏。
手腕“咚”地磕在旁边的玻璃柜沿上,脆响一声,腕骨处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
“咔嚓”一声脆响。
清脆得如同冬日里冻裂的冰面,又似青瓷坠地时迸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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