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处理。”
姜如云到幼儿园的时候，门卫大爷指了指行政楼二楼，“苏苏妈妈是吧，园长办公室，有人在等您。”
她上楼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园长刘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尴尬。
林老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叠纸巾，像是刚给谁擦过脸。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烫着大波浪，手上拎着个名牌包，膝盖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男孩，男孩额头上贴了一小块创可贴，正在哇哇地哭。
苏苏坐在对面的小凳子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小手搭在膝盖上，没哭，但嘴巴抿得紧紧的。
姜如云进来的那一刻，苏苏的眼睛看过来了。
“妈妈。”
姜如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伤，才开口。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告诉妈妈，怎么回事？”
苏苏还没开口，那个大波浪女人先炸了。
“怎么回事？你自己看看我儿子的头，你们家小孩把我儿子推倒了，磕在桌角上，要不是老师拉得快，这就不是破一点皮的事了。”
姜如云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这个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妆画得很浓，说话的时候手上那个包晃来晃去，像在展示什么。
“你是苏苏的妈妈？”女人上下打量她，“你们家这孩子是怎么教的？到幼儿园来打人？”
姜如云没接她的话，看向园长，“刘老师，具体经过是什么？”
园长清了清嗓子，“下午课间活动的时候，苏苏和陈昊小朋友发生了冲突，苏苏推了陈昊一下，陈昊摔倒后额头碰到了桌角，磕破了一点皮，林老师当时在现场，第一时间做了处理。”
“推了一下？”姜如云问，“为什么推？”
园长看了林老师一眼。
林老师往前走了半步，“当时的情况是，陈昊小朋友在抢另一个小朋友的彩笔，苏苏过去劝，然后两个人就推搡起来了。”
“什么叫推搡起来了？”大波浪女人又开口了，声音拔高了一截，“我儿子好好的在那画画，你们家孩子冲过来推人，这叫推搡？这叫故意伤人。”
姜如云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你儿子好好的在画画？”
“对，好好的在画画，被你女儿推倒的。”
姜如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胖男孩，他的哭声已经小了，但还在不停地抽噎，两只手紧紧攥着他妈妈的衣角。
“苏苏。”
苏苏抬起头。
“你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推他？”
苏苏咬了一下嘴唇，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抢了朵朵的彩笔，朵朵不让他抢，他就把朵朵推到地上了，朵朵哭了，我去跟他说不能抢别人东西，他不听，还打了我一下，我就推了他。”
“胡说八道。”大波浪女人脸沉下来了，“我儿子怎么可能打人？明明是你女儿先动的手。”
姜如云没理她，继续问苏苏，“他打了你哪里？”
苏苏把左边袖子往上撸了一截，小臂上有一道红红的指痕。
姜如云看着那道印子，把袖子放下来。
她站直了身子，转向园长。
“刘老师，幼儿园教室里有监控吗？”
园长被她问得顿了一下，“有。”
“调出来。”
“啊？”
“调出来看。”
大波浪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园长犹豫了几秒，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叫了安保室，让人把下午课间活动时段的教室监控调出来。
等监控的这几分钟里，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僵。
大波浪女人搂着她儿子，不停地用手摸孩子额头上的创可贴，嘴里嘀嘀咕咕的，“我回去要告诉你爸，让他找人来处理这个事。”
姜如云坐在苏苏旁边，一只手搭在苏苏的肩上，没说话。
苏苏偏过头，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闯祸了？”
“你先别说话，等看完监控再说。”
苏苏点了点头，嘴巴又抿回去了。
五分钟后，安保室的人把监控画面投到了园长办公室的电脑上。
画面很清楚。
下午一点四十分，课间活动时间，小朋友们在各自的桌子前画画。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在安静地涂颜色，那应该就是苏苏说的朵朵。
胖男孩陈昊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了朵朵面前的一盒彩笔。
朵朵拽着不放，陈昊用力一扯，连人带笔扯倒了，朵朵从椅子上摔到地上，哭了出来。
画面继续。
苏苏从自己的位置上跑过来，站到陈昊面前，嘴巴在动，应该是在说什么。
陈昊把彩笔往桌上一甩，抬手朝苏苏的胳膊打了一下。
苏苏退了半步，然后伸手推了他一把。
陈昊往后踉跄了两步，屁股撞上后面的桌角，人往前倒的时候额头磕在了另一张桌子的边上。
林老师从画面右边冲过来，把陈昊扶起来了。
监控画面很完整，前因后果一清二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如云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大波浪女人脸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大波浪女人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说你儿子好好的在画画？”
女人的脸涨红了。
“你说我女儿故意伤人？”
女人搂紧了儿子，嘴唇动了两下。
姜如云走到她面前，站定了。
“你儿子抢别人的东西，把人家小姑娘推倒在地，先动手打了我女儿，我女儿才推了他一下，这就是你口中的故意伤人？”
大波浪女人的声音明显没有刚才那个底气了，“小孩子之间玩闹，推推搡搡也正常。”
“玩闹？你儿子把人家小姑娘从椅子上拽到地上，这叫玩闹？”
“那，那我们家昊昊额头也磕了。”
“我女儿胳膊上也有伤，你刚才看到了吗？你看都没看一眼。”
女人的目光躲了一下。
姜如云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但每个字都稳稳地钉在那儿。
“你进这个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就是指责我女儿，说她打人，说我不会教孩子，但你连事情经过都没搞清楚，你的孩子欺负别人在先，打人在先，我女儿只是在保护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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