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闻言，温星眠微微一顿，人间有上巳祈福祛除病灾的风俗，没想到妖界竟然也盛行，实在难得。
默然片刻，萧凛道：“今日河边有放花灯，姐姐若不嫌弃，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温星眠望着他眼中跳动的光，那光里映着漫天白梅，也映着自己的身影，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说实话，我已经很多年没看河灯了。”
两人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温星眠忽然望见远处有一座山，漫山遍野皆是梅花。
灯光闪烁，山不算太高，长长的灯火从山脚直到山顶的华楼上，十分耀眼。
而山上的华楼，与其说是华楼，看外观建筑，更像是一座美幻绝伦，以光明与辉煌为基的宫观。
温星眠望着那片蜿蜒的灯火，像一条发光的绸带缠绕在山间，不由得停下脚步，多望了几眼。
那山上的宫观与现代灯火璀璨的建筑也不遑多让，反而应该是更辉煌才对。
好半响，温星眠道：“那是…”
二人站立在远处，均是远远望着那山，萧凛也微微仰首，更像是在试图隐藏什么，默然片刻，方道：“那是望归山，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罢了。”
见他这般姿态，温星眠也便不再多言，毕竟，世间之物，人人妖妖，哪怕是神。
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谁也没资格一定要向谁诉说自己的小秘密，更何况，是让人闻之色变的妖王了。
若是在刨根问底，便显得她太不懂风情了。
两人并肩走着，温星眠突然在一小摊子旁愣住了。
她曾经做过一个很真实的梦，记忆虽久远，但仍旧清晰。
梦中的她为一国娇贵的公主，上巳节本是她的生辰，又是国家祭祀祈福的节日，所以每每到这一天。
一家人总围着小桌子吃顿荠菜煮鸡蛋，能驱散体内的“晦气”和“邪气”，避免灾祸侵扰。
她少时对鸡蛋过敏，即便是荠菜煮的鸡蛋，她稍微吃上一点，也会浑身起红疹子，呼吸困难。
所以，每每到这节日，母后总会亲自下厨，用面团做成鸡蛋形，里面放着各种馅，同荠菜一起煮，当做是荠菜煮鸡蛋。
她十分挑食，太甜了不吃，太咸了也不吃，即便是母后拿金贵琉璃盏盛上一小点她也不喜，多是顺便囫囵两口敷衍。
后来她因为体弱，被送去很远的地方养病，对于上巳节，自己的生辰，她更是敷衍了事，甚至有时都不回宫。
久而久之，也渐渐忘记了母后做荠菜煮面团的味道，荠菜煮鸡蛋，她更是从来不知道是何味道。
可巧的是，现实中的她幼时也体弱多病，也对鸡蛋过敏，被送去外婆家养病，每每上巳节，外婆也总是用面团做成鸡蛋形状，同荠菜同煮，当做是荠菜煮鸡蛋。
只是太久了，那个味道，当真是记不起来了。
“姐姐，姐姐…”
温星眠这才回过神来，萧凛在一旁凝视着她，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两盏河灯，灯火将他白皙的脸颊镀上一层柔色，极为俊俏。
温星眠不由看得微微发愣，道：“怎么了？”
见她发愣，萧凛问道：“姐姐是累了吗？还是走不动了？”
温星眠回过神来，随意点了点头道：“有点。”
萧凛挑起一边眉道：“是我的错，姐姐明明腿上还有伤，我却要你陪我走这么远。”
他手中握着两盏河灯，突然间一时无措。
温星眠才忽然想起，要跟他一起去看河灯呢，自己却被这小摊给迷愣住了，突然一惊醒道：
“那倒没有，是我的问题。”
她目光看向萧凛手里的何灯，微微挑眉：“这是…”
萧凛道：“河灯，传闻在人界有放河灯祈福的习俗，姐姐要放吗？”
温星眠一愣，说实话，即便是少时，她也不曾放过河灯，每每总觉得该祈福的太多太多，放一两个不足以写完她的心愿，所以干脆不放。
总觉得心诚则灵，神也一定能感受到她的祈福。
可是再到后来，想放河灯了，却再也没有要祈福的人了，可如今看着萧凛手里的河灯，她竟有想去亲自放的冲动。
温星眠点了点头，接过萧凛手里的河灯，此时河边已经放了很多的灯了，它们随着河水缓缓流动，像一条缀满星辰的银河，温柔地漫过夜色。
温星眠蹲下身，指尖轻轻将河灯推入水中。
灯身触到水面的刹那，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暖黄的光晕在水波里轻轻摇晃，像落在人间的半弯月亮。
缓缓往前飘，灯光闪闪，煞是好看，仿佛真的能将愿望带到似的。
萧凛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温柔的拉她起来，旋即两人开始往回走，她突然想起还昏迷在塌上的落千尘，突然心中一沉道：
“七郎，你这鬼谷虽好，可我真的不能在逗留了，有人还在等着我救命呢。”
她话刚说完，却见萧凛脸色一变，捂着胸膛，看上去极为难受。
温星眠心头一紧：“怎么了，受伤了？”伸手便要去探他的脉，谁知萧凛却猛的侧身躲开，笑了笑，似乎早就猜到她的心思了，道：“好，不过，今日姐姐累了，先休息吧。明日再去。”
不知为何，他说这话异常坚定，让人不知道怎么反驳。
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禾花楼，一入大殿，温星眠竟然发现在墨玉榻的小案上摆着两碗东西。
仔细一看，竟是两碗荠菜煮鸡蛋。
她一回头，萧凛也走进来了，微微笑道：“刚才姐姐在小摊前看的就是这个东西吧。”
温星眠一怔，点了点头。
萧凛道：“姐姐对鸡蛋过敏，不可食，这是面团做的，当做是荠菜煮鸡蛋了，姐姐，我们坐下一起吃吧。”
“……”
温星眠望着那两碗荠菜煮面团，雾气氤氲中，竟分不清是水汽还是眼眶发潮。
如今隔了不知道多少年，她如今又终于记起，荠菜煮面团是什么滋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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