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请了长工,宋酥雅把几个老下人调出来,专干扫地、挑水、归置杂物。
她让账房重新列了各处用工明细。
“娘,要不叫阿爷搬进作坊里头干活吧?空屋子还有好几间呢,让他随便挑一间当工坊。那旧茅屋啊,风一吹都吱呀响,房梁都歪了,哪天塌下来,砸着人可咋办?”
搬进新宅后,叶老头还在老茅屋里刨木头、凿榫眼。
他怕新屋子干净,自己一身锯末灰带进去。
他每日天不亮就蹲在茅屋门口劈料,午饭也端过去吃。
工具都按大小排在墙根下,刨子、凿子、尺子、墨斗,一把不落。
他连睡觉时枕头边都放着半块牙刷柄粗坯。
“他乐意去,那就去呗。”
宋酥雅摆摆手。
“我这就跑一趟,把阿爷请回来!”
叶老头点头应下了。
第二天一早。
他带着新来的七个伙计,把茅草屋里的木料、刨花、工具、半成品,全搬进了作坊。
他亲自指挥每人搬什么。
搬完后,他站在作坊中央,盯着地上堆好的东西看了一刻钟。
当天他就找到宋酥雅,开口就说。
“这回牙刷钱,我只拿一半,上回两千只的工钱,光发了我那一份,可活儿大半是后头来的人干的,我这张老脸实在挂不住。”
“爹,这么着,我聘您当牙刷‘手艺头儿’,每月二两银子,旱涝保收。”
“手艺头儿?干啥的?”
头几个月,您手把手教新人怎么削竹柄、怎么捆鬃毛、怎么校直刷头。
等他们上手了,您就腾出手,专琢磨怎么把牙刷改得更好使。
比如刷毛太扎嘴、竹柄容易裂、手柄滑溜不好握……
哪条改成了,当场奖一两银子!
老爷子一听,眼睛立马亮了。
“成!这差事我接了!”
三天后,饭堂整妥当了。
宋酥雅朝旁边招招手。
“宋大姐,麻烦你跑一趟,把那三位请过来,该签文书的签文书。”
宋大姐是她亲手挑的帮手。
除了她,还定了三个得力人。
话音刚落,三人就到了。
宋酥雅拿出三份早就写好的文书,挨个念清楚。
都是之前谈妥的条款。
仨人干脆利落,蘸了印泥。
“咔”一声按上指印。
接着,她把宋四拉到前头。
“这位是宋四,以后饭堂用的肉、菜、油、盐、酱、醋,一律报给他,不能张嘴随便说,得写清楚,一式两份。他拿一份,你们留一份。月底统一交我过目。宋四,你那份还得标上价钱!谁敢糊弄、多报、吃回扣,立时卷铺盖走人,绝不留情!”
“夫人放心!宋四要是动一文昧心钱,天打雷劈!”
钱氏低头搓着手,小声嘟囔。
“我们……一个字儿都不识。”
赵李氏马上接口。
“没事儿!我会写,我来记!”
“行,那往后饭堂的事儿,赵婶子你带头管。她们俩搭把手,齐心把灶台烧旺、把饭菜做香、把账本理清。只要不出岔子,年底一人一个厚红包,包你攥着不撒手!”
三人眼睛一亮,脸上都堆起笑来。
“宋娘子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活儿交到咱们手上,保管利利索索!”
“成,那你们先去饭堂转转,熟悉下地方,顺道琢磨琢磨明天中午弄啥吃食。对了,人头大概五十个左右,头两天拿不准量,宁可多做点,别让人饿着。”
等人一走,宋酥雅把宋四叫过来,压低声音吩咐。
“粮和菜,就近去隔壁几个村子收。肉嘛,找镇上老屠户商量个长包价。油盐酱醋这些零碎,跑趟杂货铺谈个打包价。晚饭前,把各处的价钱报我,行不行?”
“夫人放心,宋四这就去办!”
到了掌灯前,宋四准时回来,一条条报得清清楚楚。
他掏出个小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念出每样东西的斤两、单价、总价。
又逐项说明供货日期、送货方式、付款时限。
最后还补了一句。
“老屠户答应每天清早送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腿肉,杂货铺也允了每月结一次账。”
宋酥雅听完直点头。
“就按这个价收,稳当!”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赵李氏、钱氏、杜嫂子就赶到了饭堂。
擦桌子、生炉火、淘米洗菜、切肉剁葱……
全是头回上手,手忙脚乱。
赵李氏把米倒进锅里,又忘记加水。
钱氏点着火后转身去舀盐,差点踢翻炉边的炭盆。
杜嫂子切葱时太急,一刀削掉指甲盖大小的皮肉,吸着气甩了甩手指。
好在时间宽裕,紧赶慢赶,总算在工人们下班前把饭菜全备齐了。
蒸笼揭开冒出白雾,铁锅里炖着萝卜排骨,大盆中拌好了凉拌黄瓜,竹筐里码着刚出锅的白面馍馍。
钱氏一屁股坐进椅子,边喘气边摆手。
“歇口气!待会儿更忙呢!”
赵李氏和杜嫂子也累得够呛,坐下才半分钟,又各自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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