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地面上。
身下是细密的暗色砂砾，触感微凉，像是被水流反复打磨过的河沙。
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老而沉闷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和潮气。
她动了动手腕。
沈云熠的手还攥着她。
他半跪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很重。
“……沈云熠。“颜筝声音有点哑。
“在。“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摔着没？“
“没。“颜筝坐起来，揉了揉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其他人呢？“
沈云熠沉默了一瞬：“掉下来的时候太乱了。我只来得及拉住你。“
两人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片刻。
四周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甚至没有呼吸的回响。
那种安静太过彻底，反而让人觉得不安，像被塞进了一个无限巨大的空腔里。
颜筝的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一圈，发现没有被压制，只是四周的地脉灵力浓度极高，像一层厚重的雾裹在她体表，让感知变得迟钝而滞涩。
她试着将灵力外放探查周围环境，却发现灵力刚一离体便被那浓稠的地脉之气吞噬了大半，只能探出不足三丈的范围。
“这里灵力太浓了。“颜筝皱眉，“感知不管用。“
沈云熠松开她的手腕，改为与她并肩坐着，两人背靠背，各自警惕着前后两个方向。
他的弓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手中，没有光线，但他显然也能感觉到黑暗中潜伏的某种威胁。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沈云熠低声说。
颜筝也感觉到了。
那种视线不重，但黏稠而持续，像从四面八方无声地黏附过来的蛛丝，缠绕在皮肤上，若有若无。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砂砾地面上快速爬过，速度极快，却在触碰到某块石头的边缘时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咔嚓“。
己经足够隐蔽了，但还不够。
颜筝的刀瞬间出鞘，长刀在黑暗中带出一道赤红色的火弧，短暂地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就那一瞬，她看见了。
一个灰白色的轮廓，四肢着地，身体像被拉长过的某种动物，脊背弓起，头颅的形状模糊而不规则。
火光照亮它的一瞬间，它发出了“嘶“的一声，像被烫到一样缩回了黑暗深处。
“隐怪。“沈云熠的声音紧了几分，“灵脉深处的伴生兽，常年不见光，对灵力波动极其敏感。“
颜筝收回刀，刀锋上的火焰慢慢熄灭，黑暗重新涌上来将两人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耳边又响起那种细碎的爬行声。
不止一处。
四面八方都有，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朝他们靠近。
“听得见吗？“颜筝轻声问。
“听见了。“沈云熠弓弦已经绷紧，“围过来了。“
两人背靠着背，一人持刀一人拉弓，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静静地等待着。
那些爬行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潮水从所有方向涌上来，将两人所在的这一小片空间不断压缩。
颜筝的刀尖上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火焰，这次她控制得很小心，只让火光照亮脚下半步的距离。
火光映出灰白色的砂砾地面，然后——
一道灰影从左侧黑暗中猛地扑了出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腥风，颜筝侧身避开，长刀横斩，火焰刀锋精准地切过那道灰影的腰腹。腥臭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紧跟着右边又扑来一道。
沈云熠的弓弦震响，一道水蓝色的箭矢贴着颜筝的发梢飞过，精准地贯穿了那道灰影的头部。
两人配合默契，一击得手后迅速调整位置重新靠拢。
但那些爬行声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黑暗中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双看不见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颜筝的刀锋再次亮起，更亮了一些。
火光照亮了三丈内的范围，她终于看清了那些隐怪的模样——通体灰白，四肢细长，没有毛发，表皮光滑如剥了壳的蛋，头颅扁平，眼睛的位置只有两道凹陷的缝隙，里面空空荡荡。
数量远超预期。
黑压压一片的灰白色影子挤在火光边缘，层层叠叠地蠕动着，像一摊不断翻涌的活泥。
它们没有立刻冲上来，而是停在火光能照到的边缘地带，低着头，用那些凹陷的眼缝“看“着两人。
颜筝握紧了刀柄，与沈云熠背靠着背，在无尽的黑暗中面对着那片沉默的，伺机而动的灰白潮水。
头顶不知多远的地方，隐约有一线微光透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又远得像是永远也够不到。
颜筝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这么难缠过。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像杀不完的苍蝇，刀锋劈开一个，黑暗中又涌出两个、三个、五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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