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安静无声，唯有潭水翻涌、巨蚺低沉嘶吼的微弱声响。
良久，玄阳子缓缓睁开双眼，收回手掌。
他掌心皮肤之下，一抹淡红微光缓慢跳动，光亮隐晦暗沉，仿佛有活物潜藏在皮肉之下搏动。
他低头凝视掌心红光，眼神幽深莫测，语气低沉缓慢：“泉底藏着两块石头模样的宝贝。”
“一寒一热，一阴一阳。”
栓柱瞪大眼睛，满脸诧异：“就、就两块石头？至于让这么凶的大蛇拼命死守？”
“这不是普通石头。”
玄阳子转头看向我们，神色严肃，
“这两块石头就在灵泉的泉眼之处，吸纳极阴极阳之气多年，早已褪凡化为了至宝，就这么说吧，若是鬼修得到极阴之石的话，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便可直接化为鬼仙之体，只要再不断吸收阴气，成仙只是时间问题。”
我皱眉发问：“既然是镇脉之物，为何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是谁埋在这里的？”
玄阳子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潭心翻腾的水面，语气凝重：“我也不清楚。古籍只记载阴阳泉，从未提及来历。但我能确定，这座山，绝对不是一座普通的山，必然有高人布下的局。”
就在三人交谈之际，身后寒潭深处，那只白色蛇头缓缓抬起。
银灰色竖瞳一动不动锁定我的手臂，蛇信细微吞吐，喉咙里发出低沉怪异的咕咕声。
“它还在看我们。”我开口，嗓音干涩，“伤势很重，但杀意没减。”
“它把我们当成夺宝之人。”
玄阳子收回右手，掌心红光敛入皮下，
“守物兽本能优先于求生本能。我们不走，它就不会退。”
“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不死心？”栓柱吞咽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普通野兽早就逃了。”
“它靠阴阳双石存续。”
玄阳子指尖捏住剩余三张黄符，青铜古镜贴在左手掌心，镜面泛着淡金微光，
“至宝是它本源，生人靠近，便是死仇。”
我点头，目光扫过巨蚺躯体。
方才石梁一战，地形限制压制了巨蚺实力，否则我们三人不可能顺利登岸。
我那一记五雷诀，只破开表层鳞甲，没有伤到七寸要害。
几秒后，巨蚺停止翻滚。
粗壮蛇身浮在水面，不再剧烈挣扎。
潭面慢慢平复，只有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
这份平静太过反常。
“不对劲。”我脊背绷紧，神经收紧，“太安静了。”
玄阳子脚步微移，侧身挡在我和栓柱前方：“它在压下伤势。蛮荒凶兽濒死会爆血脉凶性，做好防备，别乱动。”
“它还能放冰火？”栓柱牙齿轻磕，语气慌乱。
“不行。”玄阳子摇头，“阳头火脉受损，阴头寒晶虚弱，短时间没法复刻合击。但它必有后手。”
话音落下，水下传出皮肉摩擦的闷响。
巨蚺肌肉猛然收紧，鳞片互相挤压，发出刺耳摩擦声。
原本无力的黑首猛地抬起，金色竖瞳缩成细线，可它的目标不是岸边的我们。
黑首调转方向，死死盯住身旁的白首。
蛇口张开，獠牙外露，透明涎水滴落潭中，腐蚀出细密气泡。
“它怎么盯着自己另一个头？”栓柱瞪大眼，身体下意识后缩。
未等任何人回应，异变骤起。
白首同时绷紧脖颈，口腔凝出寒雾，周边潭水迅速结出薄冰。
两颗同源蛇头，彼此对视，杀意直白且浓烈。
脖颈猛然发力，蛇头弹射而出，獠牙狠狠咬穿白首脖颈鳞片。
血水瞬间涌出，在水中散开。
白首剧烈挣扎，脖颈扭动，寒雾喷在黑首身上，冰层快速包裹黑色鳞甲，冻结肌肉关节。
冰火之力在同一具躯体里冲撞。
黑首周边潭水沸腾，白首周边水面结冰，冷热气流反复碰撞，水面不断炸开细碎水花。
巨蚺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反复抽搐，鳞片成片脱落，漂浮在浑浊的血水之上。
我们三人静静观望，无人插手。
这种凶兽同源互噬，是血脉本能，外人干预只会激怒它，白白消耗自身力气。
缠斗持续半柱香。
白首体力持续衰退，寒雾越来越淡，脖颈处的伤口不断撕裂，白色皮肉外翻。
黑首虽被寒冰冻结半边躯体，攻击性却丝毫未减，反复撕咬白首连接处的软组织。
咔嚓一声，筋肉断裂声清晰传来。
黑首死死咬住白首脖颈，蛮力撕扯，直接咬断白首根骨。
白色蛇头无力垂落，蛇身抽搐抖动，阴寒气息快速消散。
紧接着，黑首开始吞咽，獠牙挤压破碎白首皮肉，一点一点将那颗白头吞入腹中。
血水染红整片潭面，碎冰混杂血肉漂浮水面。
吞咽过程持续极久。
等最后一截白色脖颈被吞入腹中，巨蚺躯体猛地一僵。
随后黑色蛇身开始剧烈膨胀收缩，皮下肌肉不断蠕动，像是有异物在体内挪动。
黑白两股气流在它体内冲撞融合，潭面之上一半热气蒸腾，一半寒气凝结。
原本暗沉的黑色鳞甲，此刻泛起一层暗红光泽。
断掉的脖颈伤口快速结痂，一道生硬的骨疤横在蛇颈处。
原本四颗竖瞳，如今只剩一对金色竖瞳，瞳孔深处泛着淡淡血色。
双首变单首。
“阴阳合一，这家伙变得更强了”
玄阳子眼神凝重，语速放缓，
“它本是畸形共生体，阴阳二气互相制衡。
重伤后灵力紊乱，再加忌惮我们夺宝，心神不宁，平衡彻底破碎。
阳火克阴寒，它要吞掉其中一颗头颅，合并本源。”
轰的一声，黑首率先出击。
气息暴涨数倍。
山谷气压骤然下沉，厚重的压迫感压得人呼吸困难。
“融合了。”
玄阳子沉声开口，语气严肃，
“它舍弃阴寒本源，将白首血肉、寒力全部吞噬，归一为阴阳属性。
代价是永久失去另一个头颅，换来力量暴涨、伤势快速愈合。”
“这还能这么玩？”栓柱喉咙滚动，脸色发白，“吞了自己个头，变得更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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