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灵素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蛇，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院门口。
风吹过来，她的白袍轻轻晃动，银色的冠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看着林卿语，目光里有不甘，有算计，还有些许敬佩。
“夫人，世子头上的伤，太医院的人是怎么说的？”她忽然换了个话题。
林卿语的手微微一顿，面上依旧平静：“何必试探?虽然不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但是我相信不久之后，世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姜灵素笑了，这次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带着几分笃定和胜券在握。
“可惜呀，世子伤的是脑袋，不是腿脚。腿脚断了能接上，皮肉破了能长好，可脑袋里的东西，关乎人的灵魂和记忆，这可不是随便吃点药就能好的。”
林卿语看着她，她何尝不知道呢？吃了那么久的药，谢凛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每天就像一个痴儿，总是在偶然的刺激下才能想起一些细枝末节。
姜灵素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夫人，听我的话，不要和青衣神作对。”
她的目光落在谢凛身上，谢凛已经缩到林卿语身后，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盯着她。
姜灵素看着他那张脸，嘴角微微翘起，“如果不是青衣神的指示，世子摔下去的时候已经是个死人了。而你，年纪轻轻的就会再一次守寡。”
林卿语听她胡言乱语，自己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
“我后来虽然没在河边找到他，却也顺着春江找到了他的踪迹。桃花村对吧，是一位姓陶的渔人将他救起。”
林卿语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那又如何，那不是神迹。是世子命大。”
姜灵素笑了，笑得很轻，像是听到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命大？夫人，你见过几个人从悬崖上摔下去，脑袋撞在石头上，还能活过来的？你见过几个人在河里泡了那么久，被捞上来的时候还有一口气的？这不是命大，这是天神在护佑他。”
林卿语静静地看着她，“姜姑娘，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灵素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根白色羽毛，在手里转了转。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是会发光一样。
“我想说，世子的伤，天蝎没有一个大夫可以治。只有青衣神的圣水，才能让他恢复如初。”
林卿语心乱如麻，她低头看了看谢凛，谢凛正拉着她的袖子，眼睛盯着姜灵素手里的羽毛，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却因为厌恶姜灵素而选择靠在林卿语身后悄悄地看。
“媳妇，那个羽毛会发光。”他小声说。
林卿语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拍了拍，看向姜灵素：“好，你说的圣水是什么意思？”
姜灵素把羽毛收进袖子里，从腰间解下一个小葫芦，拧开盖子，倒了一滴在手心里。那滴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蓝色，像一颗小小的宝石。
她把手伸到林卿语面前。
“这就是圣水。青衣神赐给人间的神物，能治百病，能解百毒，能让人死而复生。”
林卿语低头看着那滴水，蓝色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动。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看了很久。
“姜姑娘，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带世子到你的地盘上去。可你始终没有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世子？他一个失忆的人，对你们有什么用？”
姜灵素把手心里的水喝掉，这之后，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黄色雾气，转瞬即逝。
过了片刻，她抖擞精神，看着林卿语，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
“这就是青衣神的神力，可以庇佑他的信徒。咱们的目的都是世子，只不过你想要一个完整的人，而我们，只是需要他帮助青衣神降世，仅此而已。”
说了半天，他们不过是将谢凛作为蒙蔽众人的幌子而已。
试想一个手握大权的侯府世子，姐姐又是皇帝宠妃，这样的人都信了青云教，那些观望的人，势必会前赴后继地冲上去信奉这个所谓的青衣神。
“原来如此。看来你已经布置好道场了吧？无论今夜我们答应与否，世子是一定会出现在那里，对吗？”
姜灵素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夫人果然聪明。可你只猜对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姜灵素没有回答，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夫人，世子的事，不是你能做主的。你最好问问他，在越州的那几天，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白衣消失在夜色中，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云。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院子里安静下来。林卿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几片叶子飘落在石桌上，落在茶具上，落在那两只已经凉透的茶杯里。
沈云薇从廊下走过来，脸色不太好。“夫人，她说的话，您信吗？”
林卿语摇摇头，走回石桌旁坐下，看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若有所思。
“她说的不全是假话。世子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会被人痛下杀手。”
沈云薇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那圣水呢？您信吗？”
林卿语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信。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世子受伤却是是真的，但是在受伤之前若是就被人投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沈云薇愣了一下：“夫人，您要是这样说的话，刚刚姜灵素喝下那点圣水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不知道您注意到她脸上的颜色没有。”
“看到了，是一层朦胧的浅黄色。”
“是啊，我感觉那就是障眼法，什么圣水，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而已。若那个青衣神真的那么有本事，今夜就不会拍姜灵素过来与咱们商量了。”
林卿语让红叶将桌上的茶水全部撤下去丢掉，然后在姜灵素待过的位置用石灰圈出范围来。
因她孕中变得敏感，姜灵素一出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闻之欲呕的恶心气味。
“啊！夫人，您看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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