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五年,我每天都是痛的,痛到后来都分不清是痛还是麻木了。”
薛小琬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她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但擦不完,新的又流下来了。
“我以为这次有机会了。”林见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以为我陪你来大理,陪你爬山,陪你逛街,你慢慢的就会重新接受我。
我以为我们有以后,有余生。我真的以为。”
薛小琬摇了摇头,轻轻的,像在对自己说。
“可是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之后的每一天,我也会痛苦,也会后悔。
我会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离开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一辈子绑在一个让我流过那么多泪的人身上。
我会想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会想如果他活下来了,我们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会想你是不是还爱着她,会想她死了你是不是还放不下。
这些念头会把我逼疯的。”
“我不爱她。”林见深的声音很重,“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的脑子不会因为我知道就停止那样想。”薛小琬松开他的手,站起来。
林见深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
他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手停在半空中,没有碰到她。
“我们只能这样了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薛小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泪,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眼睛里那份快要碎掉的光。
她的心很疼,疼得她喘不上气。
但她知道,疼是一时的,如果不现在结束,以后会疼一辈子。
“林见深,我们还能怎么样呢?”她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一切都已经时过境迁了。”
风吹过来,把三角梅的花瓣吹落在他们之间,一片,两片,三片,红色的,小小的,像碎了的心。
林见深坐在那里,失魂落魄。
薛小琬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头发还是那么黑,那么密,以前她最喜欢摸他的头发。
“林见深。”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对耳钉,我带走了。”她摸了摸耳朵上的银叶子,“谢谢你。这段时间,我很快乐。”
她转过身,走下露台的木楼梯。
脚步声一级一级地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林见深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空椅子。
椅子上还留着她坐过的温度,阳光照在上面,暖洋洋的。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坐过的位置,凉的。
薛小琬走出民宿的大门,站在巷子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那个院子,那棵三角梅,那个露台,都在。
那个人,也在。但有些东西,已经没有了。
她转回头,继续走。
走到巷口,她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在双廊拍的那些照片。
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张,她站在洱海边,裙摆被风吹起来,她在看镜头,但眼神在看镜头后面的人。
她毫不犹豫地删掉了那张照片。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到马路对面,叫了一辆车。
车门关上,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
古城,苍山,洱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边。
她订了回深圳的机票,是下午五点半的航班。
过安检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外面的天。
大理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幅画。
她转回头,走进登机口。
没有回头。
回到深圳后,薛小琬重新租了一间工作室,在南山的一个创意园里,不大,但采光很好。
她把所有来访者的档案重新整理了一遍,开始一个一个打电话,问他们还想不想继续做咨询。
大部分人都说想,但没钱。
她说可以打折,半价,再不行免费。
她不是圣母,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事,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
她把那对银叶子耳钉收进了抽屉最里面,没有再戴过。
她把手机里和林见深的聊天记录全部删了,但没有删他的号码。
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舍不得,也许是因为觉得没必要。
一个永远不会再打的号码,留着也不会占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
秋天来了,深圳的秋天和夏天没什么区别,还是热,还是湿,还是每天都要开空调。
她每天早上去工作室,晚上回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
没什么不好,就是有点安静。
以前她觉得安静很好,现在她觉得安静的时候,她总能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但不代表你快乐。”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快乐。
也许永远不会了。
但她不后悔。
林见深回到了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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