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两人,一个是穿着藏蓝色绸缎长袍的朝鲜官员,腰悬银虎符,这是朝鲜三品以上官员的佩饰。
另一个穿着深色和服,腰间挎着长短两把刀。
两人在低声交谈,时间很短,不过十几息。
然后那个倭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扁平漆木匣,迅速塞进官员的袖中。
官员接匣的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任何犹豫,袖子一拢,漆木匣就消失在了袖口里。
像是做过无数次。
官员随即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经过一盏灯笼下时,林文昭看清了他的脸。
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目光沉稳而精明。
那张脸,他见过。
在朝鲜国王的朝堂上。
礼曹参议,金成植。
林文昭没有驻足,继续往前走,逛了半刻钟,买了些高丽参和松茸,然后返回会同馆。
一进馆门,他脸上的闲散表情就消失了。
“派人去查。”
“那间倭国漆器铺子,掌柜是谁,平时与哪些朝鲜官员来往,常去什么地方。”
“还有金成植,礼曹参议,主管对倭文书往来的那个人。查清楚他最近的行程,尤其是夜间去过哪里。”
副手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
两天后,副手回到林文昭的房间。
“大人,查到了两条消息。”
“说。”
“那间漆器铺子名义上专卖倭国漆器与清酒,但属下派人暗中观察了半个时辰,发现出入店铺的人,很少有拿着货物出来的。”
“反倒是每隔几天,就有一辆马车在夜间停在店铺后门,车上装的是木箱,大小和重量都与漆器不符。”
林文昭的眉头微微皱起。
“另一条呢?”
“金成植最近三个月,每月至少出入那间铺子两次。每次都选在天黑之后。属下还打探到一条消息。”
副手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釜山港那边,最近半年有倭国商船频繁往来,名义上是贸易,但港口的朝鲜税吏私底下说,那些船卸货的速度极快,而且货物从来不进港口的市集,直接装车运往北边。”
“北边?”
“往义州方向。”
林文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义州。
那是朝鲜与伪清交界的地方。
从釜山港卸货,直接运往义州,穿过朝鲜全境,送到鸭绿江边。
然后呢?
过了江就是建奴的地盘。
“这是走私。”
副手低声说:“而且规模不小。”
林文昭没有说话。
他坐在灯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金成植是礼曹参议,主管对倭文书往来。
一个主管对倭外交的人,经常在夜里见的倭商,这已经不是走私那么简单了。
这是叛国。
朝鲜是大明的属国,几百年藩属,从未断过。
万历年间倭寇入侵,大明神宗皇帝倾全国之力出兵援朝,朝鲜君臣刻骨铭心,至今仍在皇城里立着再造藩邦的碑。
如今,朝鲜朝堂上有人替倭人运物资给建奴。
林文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
信写完后,他用火漆封好信封,交给副手。
“安排好手,即刻起程,不经驿站,直接送到天津锦衣卫衙门。”
“路上若遇任何意外,第一件事是毁了这封信。”
“是。”
副手将信封引入三层油纸,贴身藏在衣缝里,转身走出门。
林文昭站在窗前,望着会同馆院中的水井,轻叹一声:“果然,这些番邦小国,竟是一些墙头草。”
......
数日后,清晨,乾清宫西暖阁。
朱友俭正在用早膳。
一碗碗甜豆浆,两个包子,和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
哪怕自己成了皇帝,他也没有改过之前的习惯。
而且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青黄不接,岌岌可危的大明。
贪官污吏虽然还有不少,但这种东西,只要是人,就有贪欲,无法杜绝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圣人,皆是普通人,都有七情六欲。
宗室的田地,也被他强权取回大半,剩下的那些还在挣扎的,也是时间的问题。
“皇爷,三份急报。”
王承恩匆匆跑了进来,拿出三份奏报。
第一份封皮上印着天津造船厂的印戳。
第二份封皮上印着登州水师提督府的印戳。
第三份封皮是普通的油纸,但封口处压着一枚锦衣卫的火漆密押。
朱友俭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拿起一份奏报。
“臣王徽谨奏:定远号蒸汽铁甲舰于一月十五日在天津外海完成首次试航。”
“低速巡航、中速巡航、高速测试、转向机动、紧急倒车,五项科目全部通过。”
“蒸汽机运转稳定,明轮推进系统工作正常,最高航速达到十一节,远超设计预期。”
“定远号已返回天津港泊位,火炮将在三日内完成吊装。薄珏主持全部测试,无任何故障。”
“臣恳请陛下择日亲临天津造船厂,验收定远号首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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