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彦哲，32岁，因故意杀人罪被羁押，此前在看守所因肝癌被转至市人民医院，越狱失败后被重新约束在病床上。今早凌晨五点十七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因不明。”
闵安歌正在吃泡面，她才刚写完一份报告，医院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看来这下都不用世界音播报了。
太平间
卢彦哲躺在不锈钢解剖台上，面色灰白，全身赤裸，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法医老周站在旁边，表情像是便秘了一个星期。
“什么情况？”闵安歌戴上手套。
老周把尸检报告递给她，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这个人，按照所有医学检验指标，他没病。”
闵安歌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没病？”
“没病。肝功能正常，肾功能正常，心肌酶正常，肿瘤标志物正常。CT、核磁、B超，全部正常。这个人壮得像头牛，脂肪肝都没有。”
“那他的肝癌怎么回事？”常佑在后头插嘴。
老周看了他一眼，“我看过医院的检测报告了，和另一个肝癌晚期的检测样弄混了，所以…”
“那他怎么死的？”闵安歌皱眉。
老周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不知道。”
“什么叫你不知道？”
老周摊手：“这就是问题所在。我做了毒理筛查，常规毒物全阴性，胰岛素、C肽也都在正常范围——严格来说，是测不出来。因为他的血样里干扰物质太多了，免疫分析法完全失效。”
“干扰物质？”
“这就是最离谱的部分。”老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化验单，“这个人，他在死前至少服用了六种以上不明成分的草药制剂，三种处方靶向药，四种保肝药，两种利尿剂，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这些药物在体内代谢交互，产生了大量结构不明的代谢产物。它们严重干扰了质谱分析和免疫检测，我们现在连他血里的胰岛素水平都测不准。”
闵安歌翻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化验单，嘴角微微抽搐：“也就是说……他的血已经变成一锅大杂烩了？”
“不只是血。组织、尿液、胆汁，全是杂峰。省厅的专家说了，这个case要想搞明白，得用高分辨质谱做非靶向筛查，还得排除至少两百种已知干扰物。就算做出来了，也未必能确定死因——因为死因可能是多因素叠加。”老周叹了口气，“说白了，这个人把自己吃成了一个行走的化学实验瓶。谁也别想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闵安歌沉默了几秒钟，她合上报告，“常佑，去看看监控，有没有可疑人物出现过。还有调查一下医院里是否有药物丢失。”
“是！”
【666！卢彦哲居然能乱七八糟吃了这么多药，哈哈哈哈哈！结果现在整得自己的死因都被干扰得查不清了】
【吃瓜——我以为他知道治疗肝癌的药物都会对正常人造成肝损伤的，他都没给自己备一点防御药物，或者说不吃那些药吗！】
【他以为自己能逃出去的啊！说实话，要不是陆可那天出现在医院附近，他说不定真的能逃出去啊】
【合着他为了逃出去就乖乖吃药，结果最后把自己身体搞垮了！？】
【哈哈哈哈哈，他是真的厉害！我做梦都想不到这种做法】
【游荡的卢彦哲：啊——！怎么会这样的，不应该的，这和我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半小时后，监控画面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医院走廊的监控很清晰，清晰到能看清每个人的脸。画面从凌晨三点五十分开始快进，到了五点零一分——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出现在走廊尽头。她推着小推车，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卢彦哲病房门口时，还朝门口值班的两个民警点了点头。
值班民警老赵被叫过来辨认，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很确定地说：“是她。五点多进来的，说是例行查房。进去大概五六分钟就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还跟我们说‘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我们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监控继续播放。五点零七分，女护士推着小推车从病房出来，沿着走廊往东走，拐进了楼梯间。楼梯间里没有监控——这是这家医院的老毛病，后勤部门打了三年报告要装，一直没批下来。
然后，她就消失了。
调取一楼大厅的监控，没有她出去的画面。调取地下车库的监控，没有。调取其他楼层的所有出口监控，什么都没有。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推着一辆不锈钢小推车，在进入楼梯间的那一秒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常佑亲自跑了那个楼梯间，从六楼到负一层，一共七层，每层他都检查了一遍。没有暗门，没有通风管道能钻人，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楼梯间的窗户都是锁死的，而且窗外就是空旷的停车场，要是跳窗，监控不可能拍不到。
“她不可能凭空消失。”闵安歌盯着监控画面。
医院的院长被请了过来，拿着一本厚厚的员工花名册。六楼当晚值班的护士一共有七个，全被叫到了会议室。李警官把监控截图给她们看——白色护士服，白色护士帽，戴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细长而平静。
七个护士传阅了一遍，齐齐摇头。
“不是我们科的。”夜班护士长说得斩钉截铁，“我们科没人长这样的眼睛。而且你看她推车的姿势——推得太高了，我们培训的时候要求推车把手在胯骨位置，她这都快推到胸口了，一看就没受过专业训练。”
“那会不会是别的科室的？”
院长又调了全院当夜所有女性值班护士的名单和照片，一共四十三人。常佑带着人一个一个比对，四十三个人的眼睛，没有一双对得上。
闵安歌拧眉，为什么这个人的走路姿势给自己一种怪怪的感觉，看起来好像是刻意夹着腿在走。
还有，为什么这些护士都这么肯定，没有见过她。毕竟从监控看，她一定是对医院的地形、物品位置都极度熟悉的。
那么必然应该会让他们有熟悉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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