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经侦那边终于有了突破。
技术人员通过区块链分析锁定了顾某的虚拟货币钱包跟境外某交易平台之间的关联记录，又从平台调取了账户绑定的手机号和邮箱——用的是顾某妻子的身份证，但操作IP地址全在交通厅的办公网络范围内。
祁同伟拿着经侦的报告，在督查组办公室的白板上写下一行字：顾某——虚拟货币——锁定。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着大家，说现在可以约谈顾某了。
约谈顾某安排在次日。陆亦可和侯亮平两个人坐在约谈室里，对面是顾某——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他坐下的时候甚至对陆亦可笑了一下，露出整齐的牙齿。
“顾某，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大概知道。是因为城建投那个项目的事吧。那个项目是我经手的，但我保证一切程序合法合规。”顾某的语气很轻快，像在做一个工作汇报。
陆亦可把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是周德全手机里的照片截图。顾某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但还是很镇定。
“这些照片跟我有什么关系。周德全自己提取现金——那是他的个人行为。”
“那你解释一下，周德全每次提取现金的时间、金额，为什么跟你批复他分包款项的时间、金额完全吻合。每一笔——都对得上。”侯亮平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那是银行流水，上面用荧光笔标出了每一笔对应的款项。
顾某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把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解开了，像是突然觉得领口有点紧。
“这可能只是巧合。我批复分包款是按合同约定的进度走的——周德全怎么处理那些钱，我不清楚。”
陆亦可又推过去第三份材料——虚拟货币钱包的穿透分析报告。顾某看到那份报告的时候脸色终于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煞白的变——是那种慢慢收紧的变，像一张纸被火从中间烧了一个洞，洞越来越大。
“这个虚拟货币钱包，绑定的手机号是你妻子的。操作IP地址——全在交通厅的办公网络里。你对这个有什么解释。”
顾某没有回答。约谈室里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一分钟。墙上的电子钟嘀嗒嘀嗒地响着，声音格外清晰。
“我要见律师。”他终于说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这是你的权利。”侯亮平把材料收回来放在自己面前，靠着椅背看着顾某，
“但在你见律师之前，我跟你说几句话——不是作为办案人员，是作为一个比你大几岁的人。你今年三十出头，如果按老徐的说法——你是他们那批老家伙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你聪明，学得快，本来是交通厅最年轻的后备干部。
但你学会了他们的套路——不是学会了避开，是学会了怎么用。老徐在病床上把你交代出来，不是害你——是他在肝癌晚期的病床上，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救你。
他说如果不在还能说话的时候把你供出来，你就会变成第二个他。你自己想想——你想不想变成第二个老徐。”
顾某低下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没有说话。
陆亦可站起来，把约谈笔录合上。“你先见律师。见完以后如果想说什么——我们明天再谈。”
顾某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里有挣扎——不是挣扎要不要交代，是挣扎要不要放弃那个精心维护多年的人设。那个“年轻有为、前程似锦”的人设，在这一刻裂了一道缝。
约谈室外面的走廊里，祁同伟正在跟经侦的人讨论顾某虚拟货币钱包里的几笔转账。有一笔转账的去向跟某某某儿子的留学账户高度关联。如果这条线能查实——顾某通过虚拟货币给某某某儿子的留学账户转钱——那某某某的问题就不是“打招呼”了，是实打实的受贿。
“某某某的银行流水调到了。”王文华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从银行调来的流水单。
他的步速比平时快很多，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啪啪响。他走到祁同伟面前把流水单摊开，指着上面的一笔转账——金额不大，汇款人是顾某的妻子，收款人是某某某的妻子。备注栏里写着：“孩子留学费用。”
“不是虚拟货币。是直接转的。”王文华的声音有些发紧，“顾某的妻子转了这笔钱给某某某的妻子。某某某的妻子名下还有另一张卡，里面有类似的好几笔进账——汇款人都是方家兄弟相关的人。
有方志明儿子的投资公司，有通达贸易的蔡晓峰，还有城建投的一个项目经理。每笔金额都不大，但加起来——数目不小。”
祁同伟把流水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窗外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纸上，那些数字在光线里显得格外刺眼。
“不是‘利益输送’。是‘众筹腐败’。每人转一点，积少成多。每笔都不大——不触发银行监控，不引起注意。某某某这个人——太高明了。但再高明的手法，也架不住所有同伙一起倒。方家兄弟倒了，蔡晓峰倒了，顾某也快倒了——他的‘众筹’网络，一个一个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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